強勢迴歸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隨手丟擲幾錠大銀給侍候的小二,她道:「給這幾位再上菜,撐飽了就安排你們後面的房間。」又回頭對費亞道,「照顧好兄弟們,我去去就來。」

她倒不擔心費亞他們安全,他們在這裡,熟人沒,仇人更沒。

「村長是要打架嗎?」費亞倒很靈醒,他這三年聽君珂講過不少雲雷練兵的事情,心中也有紀律意識,趕緊丟下筷子跑過來,「餓(我)跟您去!」

君珂滿意地看他一眼——在這樣美食誘惑之下還知道自己的職責,孺子可教!

「不必了。」她道,「不過你們注意聽我的嘯聲,如果聽見我的嘯聲,就喚你們一隊的鵠騎前來。」

「是。」

君珂匆匆下樓,雷昊和姜輝似乎已經換了話題,兩人眉頭深鎖,各有爭執,隨即便相伴往雷家方向而去,似乎要去商量什麼事情。

君珂跟隨在隊伍之後,她沼澤練習三年,現在身法已經超越三年之前很多,泥鰍般溜滑,鬼魅般無蹤,隱匿和迅速都達到了極致,她跟在這些人後面一路到了雷府,甚至堂而皇之跟進了雷家大門,都沒有人發現。

雷家大門門匾已經換成了金燦燦的「宗主府」,氣派更甚往常,君珂抬頭看看那三個字,無聲冷笑了一下。

姜輝和雷昊在前面走,歷時三年,當初的刀疤少年已經長成健壯的青年,他眉頭深鎖,臉色很不好看。

統領自三年前東蘭山下突然出現,幫助雲雷軍迴歸雲雷城後,就莫名失蹤,有傳言說她誤入皇陵,並在皇陵崩塌時死去。這個訊息便如晴天霹靂,打得雲雷軍六神無主,他曾多次試圖聯絡堯羽衛詢問真相,但每個人提到這事都一臉痛心避而不談,他更是聽說,當初皇陵崩塌,納蘭述吐血重病,是昏迷中被送回堯國的,之後纏綿病榻近一年時間,不能理事,堯國險些內亂,在最緊要關頭,他突然扶病而出,雷霆手段壓下事端,整肅朝政,之後才開始慢慢理政。

他還隱約聽說,皇陵山腳下多了一座新墓園,每隔一段時間,堯國皇帝會悄悄來到那裡,親自守一陣墓園,然後在屬下再三懇求後才肯離去。聽到這個訊息時,他心中一沉——看來統領,真的不幸了。

姜輝雖然是雲雷首領,但他清楚,君珂才是雲雷的靈魂,失去了君珂的雲雷軍,也就失去了主心骨,從此真的便如飄零的風箏,沒了歸依。

雲雷軍痛苦絕望,雷家卻暗暗歡喜,他們在得到訊息時也十分驚訝,雷家是靠君珂才得到宗主之位的,並且和君珂還有私下約定,從雷家的角度,自然願意這個訊息是真的,於是在最初一段時間內,大家都在等待觀望,隨著時間推移和君珂的始終不出現,那個訊息也便等於變相地被證實。

訊息漸漸證實,雷家的膽子也漸漸肥了,雲家已經被驅逐,蒼芩老祖在三年前同時失蹤,雲家最後的復起依仗已經沒有,這令雷家連最後的顧忌都不存在,在最開始,雷家還擔心君珂突然出現,對雲雷軍客客氣氣,漸漸地,他們的態度便越來越惡劣,表面維持著和平,暗地裡卻使用了和當年一樣的辦法——排斥和壓制。

雲雷軍還是住在城西,但城西那塊地方,卻被雷家以劃定保護區為名,生生隔了開來,限制了很多條件,侷限雲雷軍住民的發展,雲雷軍的人迴歸百姓生活,自然也要找營生,但他們找營生也不容易,總是阻礙重重,最後不得不去做小攤販,做小攤販也是各種艱難,如果不是昭德寺主持一直庇護著他們,他們的日子更不容易。

本來姜輝也認了,這是他們的家鄉,既然來了,就要好好過日子,難道還要打一場不成?何況雷家奸詐,表面上十分客氣,讓人挑不出明顯錯處,還給了他一個坤堂堂主的職務,允許他參與宗族議事。但事實上,坤堂是管理所有云雷婦女的,表面上和乾堂平起平坐。其實就是一個婦委會,雷家委任姜輝做坤堂堂主,不過是一種侮辱,也從沒真正將他參加過任何重要的會議,姜輝自然知道雷家的不懷好意,但他生性忍讓大度,為了雲雷軍的安定和更好地和當地居民融合,他生生忍了下來。

每次回到城西,和那些兄弟談起當初,強顏歡笑吹噓當前自己如何受尊重,陪著兄弟們一起想念君珂,姜輝就覺得要哭——那些逝去的日子,當時何其寶貴,可他們,卻沒能珍惜。

他不和兄弟們說自己的尷尬,兄弟們也不和他說生計的艱難,每個人都在強顏歡笑安慰對方,但內心深處,他知道,大家都累了,都在後悔當初,都在懷念在統領麾下的日子,懷念那些快意恩仇,征戰南北,沒有機心卻有溫暖的痛快日子。

累,卻還得走下去,他今天是來參加會議的,這會議是他第一次破天荒以宗族堂主的身份,不顧一切強力要求宗主召開的,議題只有一個——要不要參加堯國和大慶的戰爭!

就在五天前,堯國皇帝納蘭述視察堯國南境,接受司馬家族投誠處置末帝,卻遭到了西鄂的背叛,西鄂和大慶勾結,西鄂開放國境,放入大慶軍隊,在五丈營,將堯國皇帝的視察隊伍團團包圍。堯帝納蘭述,危在旦夕!

姜輝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歷經三年時間,大陸局勢已經有了相當的變化,大燕皇帝駕崩,皇太孫據說得了重病,皇位由皇太子納蘭遠繼承,新帝繼位三年,堅持守成,雖無所建樹,但也一直在一幫太孫舊臣的擁護下,牢牢捍衛大燕國土,但仍不免時不時被毒蛇一般的大慶,一口一口的侵吞。而堯國這邊,則一直執行著當初中心為主,穩控周邊的政策,當初統領佈下的種子已經發芽結果,堯國組建了天下聞名的騰雲豹騎兵,威震諸國,所向披靡,羯胡草原圖力終於殺了天授大王,自己做了草原王,並在稱王的那一天便向堯國效忠,堯國也同時將西鄂穩控在掌心,西鄂女相柳咬咬,文武全才,身邊更有彪悍的家族私軍陷陣營,一手掌控了西鄂內政外交,挾天子以令諸侯,權勢滔天,更和堯國關係密切,在大家的猜測中,不過一兩年之內,柳咬咬便可以將西鄂賣給堯國,在這種情形下,西鄂竟然能和大慶聯絡成功,並借道大慶偷襲堯國皇帝,實在不可思議!

雲雷軍和納蘭述早無芥蒂,和堯羽衛更曾並肩作戰,便看在君珂份上,他們也覺得責無旁貸,姜輝今天來,就是為了催促雲雷出兵解堯帝之圍。

希望不大,但他覺得必須努力。

姜輝心事重重進了雷府大堂,宗主和各堂堂主和長老都在,似笑非笑地等著他。

君珂早在進入二進院子時便飄到了屋頂,她對雷府可熟得很。

還是當初那個位置,還是貼在屋瓦上偷聽,君珂一眼掃到堂後那一角茅廁的門,心中一動,想起當初茅廁裡,那潔白如雪的僧人,想起他蹲下為她輕輕挽衣的雙手,想起那濁臭的茅廁裡,最乾淨最清香的那個人。

一別三年,他們都還好嗎?

底下的話聲隱約傳來,君珂現在的聽力已非當年,很快明白了事情始末,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納蘭被圍?大慶偷襲?他們已經對上了?為什麼比自己想象得要早?

納蘭怎麼會這麼不小心?西鄂怎麼會在咬咬控制下還出這樣的事?

君珂心底微微焦灼,但她已非當年,三年幽居生活鍛煉出更為沉穩凝練的心性,心底驚濤駭浪,身子紋絲不動,甚至連神情都沒有變化。

姜輝的聲音,漸漸大了。

「好!就知道你們會這麼說!」椅子被霍然頂開的聲音,他語氣悲憤,「雲雷明哲保身,不干涉他國內政,行。你們不去,我們自己去!」

「放肆!」雷宗主的呵斥聲,「誰允許你們擅自主張?」

「雲雷軍,前面可還冠著雲雷二字喲。」有人陰惻惻道。

「咱們說到底只是一城,還是大燕一脈,和他納蘭述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要參與他國戰爭?」有人冷笑。

「你們自己去?你們去難道就不算我們雲雷人?咱們幾百年的基業,一城百姓安居樂業,可不能為幾個外人給毀掉。」

「外人?」姜輝忍無可忍,厲聲道,「別人說這句話我當你們無知,懶得和你們辯,可是雷宗主,請你想清楚,你的宗主之位怎麼來的!」

一陣沉默,隱隱似有殺氣凜然。

姜輝絲毫不懼,大聲道:「這時候說什麼外人了,當初要是沒有君統領,雷宗主您在雲家逼迫下,能贏得宗主之位?如果沒有統領,只怕現在飄零在羯胡草原上苟延殘喘的,便是您了吧!」

「住嘴。」雷宗主的聲音陰冷森然,大堂中尷尬的寂靜,半晌雷宗主幹笑道,「過去的事,提它做什麼?」

姜輝不屑地冷笑一聲,「是啊,過去的事,幸虧是過去的事,不然按照協議,現在可沒有宗主您說話的份。」

「姜輝你太放肆了。」雷宗主被戳到痛處,聲音裡有怒意,重重道,「你所說的雲雷出兵,那萬萬不能,君統領對我雷家有恩,我雷家從不敢或忘,如今她的國土有難,按說確實該責無旁貸,但我雷家現在執掌雲雷,身系雲雷三十萬百姓生死存亡,萬萬不能意氣用事,為他國戰端輕擲我雲雷百姓性命!」他大義凜然地咳嗽一聲,「當然,姜兄弟你忠心赤膽,本宗主也很欽佩,這樣吧,本宗主撥勇士三百,你雲雷軍也允許出城一千人,前去馳援,如何?」

一陣靜默,隨即姜輝悲憤的大笑聲響起!

「好個義薄雲天雷宗主,好個冠冕堂皇雲雷城!」他大笑,一腳踢翻了椅子,「兩國之戰,一千三百人能有何用?你是讓我去馳援還是去送死?行了,我算是明白了,和你們這種人說什麼都是白費,你那勇士三百,免了!我們雲雷軍,卻不是你的奴才,由不得你指使!別了,後會無期!」

他轉身便走,屋頂上君珂扣緊瓦片,熱淚盈睫。

她的雲雷軍!

「站住!」雷昊的咆哮聲炸響,「你現在帶雲雷軍,就算反出我雲雷城,許出,不許再進!」

「不進便不進!」姜輝頭也不回,忽然雙手抱拳向天一拱,巧巧正是向君珂的方向,「雲雷軍進出由己,不愧天不愧地,只愧對統領一人,三年前她費盡心思甘冒大險令我等迴歸,如今我等卻要辜負她再次棄城而去,統領,令您苦心白費,對不住了!」

他一拱之後,看也不看眾人,轉身便走。

他背後,雷家人和幾位長老對視一眼,眼神陰鷙。

雲雷軍如此桀驁,一旦給他們衝出雲雷城,挾恨而去,將來捲了敵國勢力,回頭來吞併雲雷城怎麼辦?

雲雷軍一直是這些大佬們心中的刺,兩萬經過戰爭洗禮的精悍戰力,放在這總人數不過三十萬的雲雷城,實在也算相當的勢力,當權者誰也不願意看見這樣的不由自己掌控的勢力存在。當初迫於君珂的壓力,不得不接受他們迴歸,事後雷家明裡暗裡給雲雷軍加了許多限制,比如讓他們上交武器,比如不讓他們參加各類比武,比如不停地加以傾軋挑撥,就是怕他們太團結給自己造成威脅。

雲雷軍生死與共,一路相伴,挑撥不是那麼容易,好在他們確實沒有野心,生平大願就是迴歸,如今既然回來,當然不會和家鄉人衝突,一直在默默忍受,步步退讓。

但今日忍無可忍,不惜破城而去,三年積怨,至此算是撕破了臉。

幾位目光交匯的長老,瞬間達成一致觀點。

已經徹底得罪,不宜再留!

殺了他!事後隨便找個理由便是!

計議已定,立即出手!

「轟。」大門關上,正阻擋住姜輝的腳步。

「咻咻!」

刀出鞘,劍閃飛,暗器如潑雨,七八種武器,毫不留情地招呼向姜輝背後!

姜輝死也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狠毒,不惜背後偷襲,驟下殺手,駭然回首,已經來不及!

眼看那些武器都將落於他背心,瞬間他就要被砍成肉泥!

姜輝眼前一黑,驀然狂吼,「統領,來生再見!」

他吼聲震得屋瓦巨顫,眾人聽得統領二字,都不由自主想起那個絕豔少女,下意識心中一驚,隨即想起這個他們害怕的人早已死了,都露出一絲鬆快的微笑。

「噝噝!」

天光忽然一亮,彷彿屋頂被人掀開,隨即極細微的破空聲響起,眾人抬頭,都覺得眼前一刺,無數金光自一片青白的天光中倏忽而來,如瞬間下了一場黃金雨,漫天飛閃,光華耀目!

漫天毫光如金雨,這一幕十分驚豔,卻也令人感覺到這些細微的毫針的冷冽和可怕,噝噝之聲後,那些金雨將所有武器籠罩在內,微微一旋,招呼向姜輝後心的武器全部無聲掉落,而那些金雨半空一折,比來勢更快地飛射回來。

一切不過眨眼之間,眾人剛剛被那金色細雨刺得雙目一閉,再一睜就看見金光一閃,隨即身上一痛。

先是輕輕一痛,隨即那鑽入體膚的金色細雨好像活物一般,忽然在肌肉之內彈起,就像一條蛇鑽入血肉之中,然後將身體拱起,所在那一塊的血肉筋脈頓時被絞成一團,寸寸糾結!

慘叫聲驚天動地,在場十多人全部滾倒,一張嘴嚎得雙目通紅——這實在是一種難以言說難以忍受的人間酷刑!

慘叫聲裡,金光收,細雨歇,一人衣袂飄飄,自掀開的屋頂悠然而下,屋頂明明只掀開巴掌大的瓦片,她擠進來落下的姿態卻還從容自然,像忽然之間,化為一片雲,一縷煙。

那種奇妙流轉的身法,看得姜輝目眩神迷,幾疑為天上來客,然而當他看清楚那張微微笑著轉向他的臉,他身子忽然大大一抖。

一抖之後,一個踉蹌,姜輝驚疑至不敢置信,抬起袖子抹眼睛,抹了一遍看看,再抹一遍。

君珂望定自己的忠心屬下,微微笑起來,柔聲道:「何必來生再見呢,現在就可以。」

姜輝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好半晌後,一聲大喊,雷一般炸起來。

「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