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代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一聲輕響驚得兩人都渾身一顫,身形連閃取出武器,擺出戒備姿態,那聲音一響之後卻恢復安靜,四面沒有任何異常。

兩人面面相覷,卻不敢放鬆,各自佔了石室一角,警惕地注視四周。

君珂眼角不住覷著那幾具棺材,要說不怕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她就算在異世摸爬滾打了三年,可進入陵墓還是第一遭,剛才一直有事情打岔,和納蘭君讓談談講講,注意力被分散還好點,此刻兩人分開,四面寂靜,現代那世看的恐怖故事頓時不請自來,在腦海裡一幕幕播放「咒怨」、「貞子」、披散的頭髮,蒼白無瞳的臉……

天殺的倭人!君珂肚子裡大罵——你們除了av女優和裝神扮鬼,你們還會什麼?

假教養真變態的衣冠禽獸!

「啪!」又是一聲。

這回兩人都聽清了,果然是從棺材裡發出來的。

君珂抖了一抖,磨磨蹭蹭,納蘭君讓已經當先過去,低頭一看,突然「咦」了一聲,劍尖一閃,挑出個東西來。

那是一枚龍眼大的珠子,此刻上面粘著一點灰黑的粘液,那粘液見風就幹,凝結成淡淡的灰黑色固體,在朦朧的光線下不明顯,只有君珂的眼睛,才能清楚地看出這變化。

與此同時君珂覺得四面有些異常,感覺好像什麼東西在逼近,很小,很多,鋪天蓋地,嗡嗡靠近,像天際裡出現一大片的蜂群。

但事實上,任她如何睜大眼睛,也沒看見什麼東西。

納蘭君讓將劍尖上的珠子小心地擱在地上,劍尖斜指,低頭注目著棺材內,果然過一會兒,又是「啪」一聲。

「唰!」

劍光一閃,納蘭君讓出手!

像剎那間流星飛越,曳出長長驚虹,耀亮半間石室,「嘶」地一聲怪響,幾滴鮮血自棺材中濺出,納蘭君讓飛身避讓,鮮血落地,哧哧連聲,地面頓時出現幾個深坑!

好毒的血!

光華乍斂,納蘭君讓收劍,他出劍雍容大氣,有大家之風,雷霆閃電一般攝人,收劍時卻小心翼翼,劍尖平端,君珂此時才看見,劍尖上血淋淋有一絲肉條。

對上她詢問的目光,納蘭君讓簡單地答:「我傷了它,那好像是它的舌頭。」

君珂倒抽一口氣——那麼長的一條,得多大的舌頭?而納蘭君讓那麼迅捷的劍術,也不過挑起了它口中一縷肉?

「它在吃這些珠寶,或者說是吞吐。」納蘭君讓挑著那灰黑色的珠子,「上面的灰黑色的東西,就是它的口水。」

君珂有點噁心地退了退。

「我剛才看這棺材就覺得不對勁,記載中熙元帝對兩位早夭的皇子十分疼愛,陪葬品豐厚好比帝王,但這棺中明顯不多,還有殘缺,這棺材沒被盜過,那就是底下這東西在作祟。」

君珂想著剛才雲滌塵等於是從底下那個龐然大物嘴裡掏東西,汗毛豎起來就再沒下去。

但是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這種地形,沒可能自己跑來,是有人豢養的?誰會把這種可怕東西養在這裡?養著它的目的是什麼?

納蘭君讓也想到這個問題,臉色已經有點變了。

君珂一轉眼看見了雲滌塵的斷臂,不知何時那手臂已經乾枯,君珂一驚,「毒!」

「現在我希望蒼芩老祖奪到的那東西,是可以入口的。」納蘭君讓突然笑了笑。

君珂默然——如果是需要吃的東西,那麼蒼芩老祖死定了。在這怪物嘴裡玩了不知多久的東西,能吃麼?

兩人都不是愛惹事的人,不打算下去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趕緊離開墓室,臨走前君珂找出一個布袋,裝進去一些珠寶,對上納蘭君讓的目光,坦然笑笑,「都是天然毒,拿來防身禦敵也好。」

「我似乎也是你的敵人。」納蘭君讓靜靜看著她。

君珂避開了他的目光,「你可以選擇不要和我走在一起。」

「當初赤羅城,你又為什麼沒有選擇丟下我?」納蘭君讓緊緊盯著她,目光微微灼熱。

君珂頭皮一麻,心中叫苦——來了。

她最怕納蘭君讓提起這事,當初救他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她已經夠頭痛和沈夢沉納蘭君讓之間恩仇交纏的狀態,和他們有仇,卻又欠他們恩情,到頭來簡直不知如何清算。她寧願回到原點狀態,一絲一毫也不想他記著那恩惠,原以為地宮裡步步危機,石頭殿下不會提那些有的沒的,不想他還是不放過。

「君珂……」納蘭君讓的手心發熱,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告訴我,為什麼!」

「我……」君珂下意識要抽手,驀然身後一聲狂吼,「女人!我要女人!」

第一個字還在遠處,後一個字已經到了背後,彷彿一陣狂風自甬道盡頭捲來,啪一下就擊在了君珂的後心!

此時君珂正被納蘭君讓握住手,通道狹窄,背對對方,對方那來勢又無比驚人,幾乎來不及思考,君珂伸手一推,藉著對方撞來的力道,將納蘭君讓推了出去。

砰一聲他的後背撞著了一扇牆,轟隆隆石門滑開,赫然是另一個耳室。納蘭君讓被撞得連退數步,重重撞在一具棺材上。

那邊君珂噴出一口鮮血,腳下卻絲毫不停,趁著背後那兇猛一撞,低頭猛衝,直奔耳室,大叫,「準備關門!」

她已經聽出後面那人是蒼芩老祖,但很明顯,現在的蒼芩老祖武功好像突然漲出了三倍,神智卻像突然倒退了三百年,力大無窮而瀕臨發狂,更要命的是,在他重重撞來那一瞬間,君珂居然感覺到什麼堅硬的東西,頂在了自己的腰後!

這感覺讓她驚到魂飛天外——和納蘭述耳鬢廝磨,只差最後一步,她對某種反應已經很熟悉,如今這老瘋子根本沒有貼近她,只是撞了過來,居然就頂住了她,那得是多麼兇猛的狀態!

聽他瘋狂叫喊,他似乎處在一種神智不清烈火焚身的狀態——難道他拿走的那東西真的是吃的?他中了那地底怪物什麼毒?

君珂不敢回頭,不敢試圖戰鬥,埋頭猛衝——她不能拿貞操冒險!

納蘭君讓原本要回頭接應她,聽見這句,一抬頭看見蒼芩老祖的模樣,也霍然色變,一轉身拉開地宮圖就尋找關門機關。

他是誤打誤撞被撞進來的,這間耳室之前沒有進來過,倉促之間火摺子也被撞飛,他又沒有君珂的神眼,一時哪裡找得到機關標註。

數丈墓道轉眼即到,君珂已經衝近,蒼芩老祖黑袍碎裂,緊緊貼在她身後,他現在的武功,已經超越了人力狀態,快得肉眼無法捕捉,力道大得隨便一揮便是颶風,君珂閃電般的速度,在他的氣場籠罩下也飄搖緩慢,從納蘭君讓的角度,就看見那黑影如巨大蝙蝠的陰影,不即不離籠罩在君珂頭頂!

蒼芩老祖血液沸騰——他吃下了夢寐以求的寶物,果然感覺到瞬間的突破,效果比傳說中還好,這令他欣喜如狂,但隨即他便覺得轟然一聲巨響,體內大熱,如烈火焚原,剎那間就卷沒了他的神智和一切,體內血液在奔湧,在沸騰,全部狂衝向某一處,等待著開閘洩洪,那種劇烈的疼痛,令他幾乎發狂,混亂的神智裡只隱約知道必須宣洩出去,否則必然下場悽慘,身邊只有一個雲滌塵,此時沒有倫理也無綱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女子的慘叫聲激起他更多的發洩慾望——一個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狂笑聲充斥整個皇陵,這是顛倒翻覆的一刻,狂奔的君珂,深黑的墓道,覆蓋頭頂的黑影,緊緊貼在身後的生死危機……地宮石門外剛睡著的納蘭述霍然爬起,撲上石門靜靜聆聽,在無限寂靜裡忽然額頭就冒了汗,而近在咫尺的納蘭君讓,額上汗珠滾滾而下,那遮蔽整個通道的影子和瘋狂的腳步聲似乎踩在了他的心上,熱汗狂流,噼裡啪啦浸透地宮圖,他卻始終沒有抬頭,唰一下解開衣帶,手腕一振衣帶飛起,捲住了火摺子迎空一抖,火摺子嚓地一亮,納蘭君讓將地圖往前一湊,一瞬間眼睛已經落在地圖準確位置,隨即目光一亮。

這些動作快到眼睛一眨全部完成,火摺子一亮又滅,納蘭君讓已經看清機關所在,一邊伸手去接君珂,一邊就滑向門邊準備去找機關按鈕。

「砰。」

一陣帶著血氣的腥風捲過,一道白影呼地飛過君珂頭頂,正砸在納蘭君讓懷中,將納蘭君讓和君珂隔開,納蘭君讓一低頭,臉色一變。

他懷中是衣衫不整的雲滌塵,已經奄奄一息,雙腿之下鮮血淋漓。

蒼芩老祖瘋狂大笑,衣袖一揮,哧一聲君珂披風撕裂,後背衣服掉落一大片,凝脂肌膚雪色光芒一閃。

石門軋軋開始閉合,君珂只差一步就能踏入,身後蒼芩老祖笑得更響,臉色血氣沸騰,急促粗重的呼吸噴到了君珂的後頸上,灼熱如火,膨脹開的手一搭,已經搭住了君珂的肩頭!

君珂死命一掙,與此同時納蘭君讓拋開雲滌塵身子大力抓住她前襟一拖,哧一聲利爪在君珂肩上劃開五道深紅的血痕,君珂身子向前一傾!

但此時蒼芩老祖已經抱住了君珂的腰,手指一用力,嗤啦一聲裂響,君珂大叫,一個肘拳惡狠狠地反砸在身後,鏗然一聲銳響,手肘撞上蒼芩老祖肌肉竟然發出金鐵之聲,君珂的手肘瞬間痛到發麻,感覺像撞上了鐵板!

更要命的是,肘尖那一撞,似乎擦到了某個滾熱的部位,熱,而硬到可怕,難以想象的狀態,君珂驚得顧不得肘部劇痛,發瘋般的向前就撲。

她一撲,身子一個踉蹌,卻是腰間剛才被蒼芩老祖扯裂,幸虧她腰間一直束著軟劍,非尋常腰帶可比,這使她褲子沒能掉落,但也塌下了半邊,踩在腳邊,絆得她一栽,正栽在石門前。

這一栽她心中一沉眼前一黑——此時栽落,什麼都完了!

風聲尖銳,直抓向她的背,蒼芩老祖得意的大笑就響在她頭頂!

霍然一股大力踢在她膝蓋,那力道極其巧妙,踢得君珂身子一矮一斜,間不容髮地從蒼芩老祖的最後一抓中滑了出去!

踹出那一腳的納蘭君讓撲在門邊,另一隻手同時已經狠狠抓了出去。

「來吧!」

「啪」的一聲,潔淨修長的手掌和膨脹烏黑的手搭在一起,納蘭君讓狠狠用力,將蒼芩老祖猛地往裡一拽!

「咔嗒」一聲,石門關閉。

撞到一邊牆壁的君珂,從地上打了個滾,失魂落魄坐著發怔——她一生從未有過此刻之險,生死只差一步!

砰一聲悶響,自石門內傳來,整個皇陵都似乎晃了晃,君珂被震醒,臉色大變。

納蘭君讓和蒼芩老祖在裡面,現在發狂狀態的蒼芩老祖,兩人聯手都未必製得住,何況納蘭君讓一人!

君珂心膽俱裂,瘋了一樣爬起來,撲到石門前,拼命擂門,「開門!開門!納蘭君讓你開門!」

沒有人回答她,從內關起的石門緊閉,君珂撞門,可這石門是一塊整體,巋然不動,她的耳朵貼在石門上,隱約裡面掙扎廝打撞擊……蒼芩老祖的狂笑、沉悶兇猛的碰撞聲響,什麼東西被豁啦一下撞破,四面散落,又有什麼東西被嗤啦啦撕開……君珂咬牙耳朵貼在門上拼命聽,可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只隱隱約約有些震動,這比剛才瘋狂的大響還要可怕,君珂身子緊緊貼在門上,恨不得把自己擠進門裡,拼命搜尋著一點細微的聲響,搜尋著屬於納蘭君讓的聲音,可是從頭至尾,她甚至沒有聽見納蘭君讓一聲怒喝。

他像是不願意她有一絲猜疑或擔心,甘心將自己埋進了沉默裡。

「開門!開門!」君珂拼命擂門,失聲痛哭,之前的石門,他拼命將她送進來;之後的石門,他拼命將她推出去,一進一齣,都是拿命來換。

石門內漸漸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呻吟或者慘叫,都沒有。

君珂喪失了力氣,緩緩靠著石門滑坐下去,她衣衫破碎,渾身血跡,卻麻木得好像木頭娃娃,兩眼空洞無神。

雲滌塵躺在她身側,君珂目光觸及她的下裙,顫了一顫。

身後的石門,忽然緩緩開了。

君珂回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