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騎士們位置不同,放錘先後也不完全一樣,最後卻都落在一個位置,這需要多麼精準的控制!
「轟。」又一聲悶響驚醒眾人的神智,煙塵瀰漫,城門後有人慘叫。
少頃煙塵散盡,城門上已經多了一個大洞!
那唯一嵌進城門的飛錘,裡面塞了炸藥,將城門炸開了!
「嚓!」此時騎士已經再次在城門一箭之地外聚集,百匹馬落足如一聲!
這也是超絕的騎術,不過雲雷人已經被震撼了太多次,此時早已見怪不怪了。
從一開始出現,到射旗,到撞門,到炸門,到重新集合,其實不過一霎功夫,雷昊才把頭頂的旗子拂開,頭盔撞癟了一個洞。
此時城上守軍和雷昊還愣在那裡,童供奉已經反應過來,大叫,「滾木擂石!弓箭手準備!下去三隊加固城門!」
他聲音未畢,底下悍馬敢死隊再次齊齊揚手,人人手中一個奇異的槍管狀物體。
「啪!」
藉助機簧強勁的推力,爪狀物在半空彈開,爪尖嚓嚓一陣摩擦聲響,已經勾住了牆頭。
雷家的人已經退了開去,因為來的只是悍馬敢死隊,他們便不想拼死戰鬥。雷家一直猜疑這就是雲雷軍承諾相助的隊伍,雖然有些怨怪為什麼這隊伍不相讓他們,但也不願意和悍馬敢死隊硬碰硬。
他們退了,其餘隊伍卻不甘失敗,立即有人上去,砍那些用以攀援上城頭的飛抓。
「噗。」刀劍砍下,爪尖忽然一彈,彈出毒煙和牛毛針,頓時又一批人慘叫倒下。
有人遠遠地試圖用槍尖挑下這些飛抓——不行,飛抓散開會四面迸射傷人。
有人想用火燒掉繩索——不行,飛抓繩索沾上火星,爪尖會爆得更厲害。
不能燒不能砍不能挑,這看似簡單的飛抓,竟然無人能撼動分毫。
雷家人瞪大眼睛——好惡毒的設計!
「我至今沒有親自攻城過。」君珂一直沒有參戰,連指揮都由醜福代替了,此時眯著眼睛對柳咬咬道,「今兒我要親自上城頭。」
「你去,我給你掩護。」柳咬咬立即同意。
君珂瞥她一眼,又似笑非笑看一眼一直豎著耳朵聽的柳杏林,點點頭,「好。」
柳杏林神色一急,想阻止,可惜最近他沒有發言權,說出來也沒人聽,眼看兩個女人撥馬衝前,只好也跟了上去。
君珂在城下棄馬,拍拍柳咬咬,「別跟上去,你輕身功夫不行,在底下找個地方隱藏好。」
她剛剛下馬,抓住一根飛抓,驀然上頭又是一聲炸響,一聲慘叫,隨即有人怒極獰狠地道,「就你會炸?老子也有!」
君珂頭一抬,一顆烏黑的東西,當頭對她扔下來。
此時士兵們要麼在順飛抓攀援城牆,要麼在衝擊城門廝殺,她身側無人。
「小心——」一條人影飛速衝過來,一刀先去砍飛抓的繩索,可惜繩索蕩在空中無處著力砍不斷,她無奈之下,一躥而上繩索,抱住君珂,用背迎上那黑色彈子。
「不!」又是一聲驚叫,隨即一人躥過來,撲到了柳咬咬身上,撲上去同時,一腳踹下了君珂!
君珂被那一腳狠狠蹬開,身子一掠便又飄起,披風下伸出雪白的手,在半空中一撈——
此時繩索上緊緊抱成八爪魚的兩個人還在尖叫。
「放開,杏林,別發傻!」柳咬咬滿面淚水。
「不!」柳杏林生死之間,再也記不得羞澀,大喊,「咬咬,我突然明白了!」
「什麼?」柳咬咬希冀地抬起臉。
「我想通了我對你們的情感。」柳杏林大叫,「我要救小珂,但我願意和你一起死!」
柳咬咬張著唇,傻住了,紛飛火箭烈焰背景裡,紅唇一閃一閃,半晌遊魂般地喃喃道:「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她是恩人。」柳杏林又愛又憐地看著那名動燕京的紅唇,驀然一低頭狠狠吻住,「而你,是我的愛人。我要報恩人的恩,卻要拿命和我的愛人生死相隨!」
「杏林——」柳咬咬熱淚滂沱,一把抱住柳杏林的脖子,「等到今天你終於明白!我我我……我好想咬你!」
「咬吧!」柳杏林大方地湊上脖子,「反正我們要死了,死之前,咬個夠!下輩子也讓我記得你的咬!」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面色通紅,柳咬咬嗷唔一聲便要咬下,忽然頓住。
「要死了?」
「嗯……咬咬,快咬啊……」柳杏林生死之間放開心防,想通一切,此時心花怒放天地通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四面都有誰,他的眼底心裡,只剩了那如花紅唇。
「快死了?」柳咬咬呆滯地瞪大眼,「……雷彈子爆炸,有這麼慢嗎?」
「啊?」
「有這麼慢。」忽然有人悠悠笑道,「放心,按照肥皂劇狗血劇本安排,所有的生死絕境,都一定會等到主角訴盡衷情,坦誠相見,啃啃咬咬,抱頭痛哭,把所有該做的事做完,才會爆炸的。」
柳咬咬慢慢瞪大眼睛。
身前,站著笑眯眯的君珂,手掌上一枚雷彈子,她玩玩具似地把玩著。
一低頭,繩索上自己和柳杏林,浣熊一樣擁抱著,那呆子還沒醒,滿臉淚痕,仰著脖子,等著她的咬。
一轉眼,遠處雲雷人張著嘴,伸著脖子,攻城戰依舊如火如荼,但已經沒人關注,人人都傻著臉,看著這一幕「魂斷藍橋,戰地危情」。
柳咬咬直著眼,臉慢慢紅了。
君珂似笑非笑看著她,猜想著她是尖叫呢,還是踢開柳杏林呢,還是踹她一腳呢?
她都猜錯了。
柳咬咬只是紅了紅臉,隨即大叫,「悟能兄,城門開啟沒有!」
頓了一頓,醜福無可奈何的聲音傳來,「已開!」
「我要一個無法被波及的死角!」柳咬咬一把扯住柳杏林,傻子已經清醒過來,發出一聲慘叫,卻被柳咬咬死命拉住,掙脫不開。
「來!」醜福言簡意賅。
柳咬咬拽著柳杏林就滾過去,醜福正在此時帶著人轟開了城門,一腳踢開幾個撲上來擋計程車兵,把城門一斜,正形成一個死角。
柳咬咬立即抓著柳杏林從門上炸開的洞裡爬進去。
「你幹什麼……」柳杏林大叫。
「咬你,立刻!」
「咬咬,這是戰場……」
「不行,我嘴癢了好久,忍不住!咬完了你就真的是我的了……」
「我……我永遠是你的……」
「乖,你是希望我們的情話被所有人都聽見嗎?」
「唔……啊……咬咬……我……我受不了……」
「柳杏林,忍住!別叫得全雲雷都以為我在強姦你!」
君珂飛身而起,繼續她的戰鬥,地面離開腳底,燦爛的陽光和藍天衝下來,呼嘯的風聲裡,她仰頭,目光晶瑩地一笑。
一個半時辰後,悍馬敢死隊以一百一十之數,對守城一千五百,破城。
開戰一個時辰後,後續部隊才趕來,他們本來不會來這麼慢,但是尋找失蹤的那兩隊耽誤了時間,行進到內城不遠時,忽然又遭遇毒煙襲擊,導致姍姍來遲。
等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塵埃落定,就算他們想加入戰場,觀戰的雲雷人也會報以噓聲——來揀現成便宜嗎?
君珂的勝利,來自於她出人意料的戰術,極品的馬匹和騎兵,醜福經驗豐富的指揮,還有各種古怪恐怖的機關武器。
何況守城隊伍本就是臨時拼湊,並不齊心,雷家又沒有決戰之心。
在君珂看來,如果真的等齊心思各異的十五支隊伍攻城,那反而很難成功。超強的合作力和有力的指揮,從來就是戰場制勝的法寶。
雲雷人也很滿意,這場不算長的區域性戰鬥,不僅讓雲雷人見識到了騰雲豹戰隊的彪悍,還飽了一場眼福,唯一可惜的就是後來城門太死角了,沒看完。
君珂一獲得勝利,也不等宣佈,立即收束隊伍,消失在人們視野內——她還要趕回去吃年夜飯呢。
所有人沒有回到原先以行商為藉口租住的宅子,另換了個地方,經過今日三戰,悍馬敢死隊已經不可避免地被雲雷注意,雲家很可能今夜會出動殺手,她必須小心。
回去吃年夜飯之前,她甩掉三批跟蹤者,去了沈夢沉那裡例行解脈,出來的時候,她對梵因道:「大師,今晚是除夕,雖說你不涉紅塵,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和我們一起。」
梵因微笑頷首,君珂避開一旁沈夢沉的眼光,沒有說話。
自從那回無意中窺見那一幕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和沈夢沉眼光接觸過,有些事,連她也不願回想,彷彿觸及了,便要聽見命運碎裂的聲音。
沈夢沉大袖寬衣,立在黑暗裡,他的宅子依舊一片沉靜寂寥,毫無喜慶之氣,連個燈籠都沒掛,他也好像對所謂的年節完全不在意,人家穿紅,他今天偏偏穿黑。
黑色的沈夢沉,眸子也特別深黑,遞過來九轉玲瓏塔,道:「需要玲瓏塔提煉的藥物,我已經準備好了,這東西對我沒用,現在給你。」
君珂喜出望外,連忙接下,她原以為沈夢沉最早也要在他狀況穩定之後才會把玲瓏塔給她,說不定還要提什麼條件,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
因為意外,她沒用手去接玲瓏塔,順手交給了一起來的柳杏林,隨即伴同梵因離開,走出幾步,她回頭,看見沈夢沉依舊立在門口,夕陽西下,門口掃下一片淡黃的日光,他在光影裡斑斕如幻,美麗,卻讓人覺出那黃昏的淡淡孤涼。
柳咬咬也下意識跟隨她回頭,目光一掃,忽然低低「咦?」了一聲。
「怎麼?」君珂立即問。
「怎麼可能……」柳咬咬眼神驚異,好像看見了自己絕對不會看見的人或事物,她微微出神,隨即道,「……許是我看錯了。」
君珂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絕對不會再說一個字,就好像君珂每次問她身世時的表情一樣。
柳咬咬回頭的那一霎,沈夢沉微微皺眉,隨即他對著空氣道:「叫你不要出來,有人似乎發現了你。」
黑暗中一陣沉默,忽然一人幽幽道:「我不能不出來,她很像一個人,不過……」他似乎搖搖頭,隨即沉默。
「她是誰?」沈夢沉一皺眉,「值得你冒險出來窺探?難道是你們東……」
「許是我看錯了,那個人應該已經死了。」那人截斷沈夢沉的話。
「你不要再在這裡,可以回去了。」沈夢沉淡淡道,「我答應的事,你們大可以放心,只待那一天……」他笑笑,氣韻幽謐。
「只待那一天……」那人也幽幽地,笑了笑。
雖然不知道這段對話,但心裡有點不安的君珂,最終還是留下暗記,示意堯羽衛加強防備,才和梵因等人回到住地。
五進的大院子,前面都很普通,第三進開始,便潑水難入,此時內堂擺開五桌,菜餚齊全,紅硯滿頭大汗,在指揮奴隸們上菜。
正席上已經有人,哦不有狗——么雞高踞上座,左爪一隻雞,右爪一隻鴨,意氣風發,揮斥方遒。
兩隻小母狗在它身側曲意承歡,負責幫它拆肉骨頭,么雞同志最近十分風流,因為它發現雲雷的狗品種不錯,毛色都很亮,屁股也很大。
君珂懶得理它,拉著梵因坐下,團團環顧,梵因、紅硯、醜福、柳杏林柳咬咬,連司馬嘉如都找了藉口跟了來,滿滿坐了一桌子。
君珂很滿足,這是她來異世第三年的除夕,第一年她在死命練功,第二年她在行軍路上,那一夜納蘭述遭受驚心黃沙城事變,而她懵然不知,第三年,好歹過了一個安定祥和,友朋多在的除夕,唯一可惜的是,納蘭依舊不在身邊。
看看兩支柳,柳咬咬顧盼生輝,桃花上臉,樂滋滋找人拼酒,柳杏林滿面通紅,垂頭不語,脖子上耳後好多桃紅色的圓形痕跡……
看看醜福和司馬嘉如,醜福筆直地坐著,目不斜視,司馬嘉如被紅硯推到醜福身邊,也滿面通紅,垂頭不語,紅硯給司馬嘉如佈菜,在桌子底下拼命踩醜福的腳,使眼色使得眉毛都快飛起來,醜福無奈地夾起一塊菜,卻動作笨拙,掉進了司馬嘉如的湯碗裡……
君珂微笑,只覺得心中溫暖甜美,忽又有些淡淡的悵然,隨即目光一轉,發現不對。
堯羽的幾位隊長今晚沒任務,說好要過來吃年夜飯的,人呢?
正想起身去問問,忽然聽得腳步聲響,一大堆人擁了進來,當先是堯羽隊長阿古的聲音,滿滿興奮,他並不進來,先敲了敲窗,語氣古怪,像在忍著笑意。
「主子!新年神秘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