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的人回來了!」
這一聲與其說是歡喜,倒不如說是驚叫,老雷一呆,回頭一看。
雲家隊伍個個垂頭喪氣,原本應該馳在最前面的雲家嫡系隊伍,更是躲在了最後面,人人還身上有傷。
更重要的是,他們全部回來了,但所有人的馬後,沒有東西!
雲家家主撲上前,仔仔細細將所有人的馬都看了一遍,越看臉色越絕望。
此時場上的笑聲已經慢慢止住,眾人也開始覺得詭異——難道,一隻兔子,真的是了不起的兔子?
「獵物呢?」雲家家主厲喝。
那個帶隊的雲家子弟,噗通一聲從馬上栽下來,「家主,有人偷襲我們!」
他熱淚連連還想將事情說個明白,雲家家主快步上前,一個巴掌便將他煽了老遠。
「閉嘴!」雲家家主疾言厲色,「圍獵之比允許偷襲搶奪,自己沒用,還說什麼!」
「雲老哥,年輕人失手也是小事,何必動怒呢。」老雷不怒了,不罵老婆了,笑嘻嘻拎起兒子捉的那隻偉大的兔子,在老雲面前故意晃啊晃,一臉假笑。
「雷兄說的是!」雲家家主嚥下一口氣。
他此刻見雲家狼狽而歸人,認定是雷家下的手,但規則在此,只好先忍了,以後再找場子。
雷家家主也以為是兒子大發神威,滅了雲家,心中歡喜,雷家雲家已經水火不容,多得罪些也沒什麼。
兩邊都沒想到君珂的插手,雷昊此時也還沒來得及將神秘人的出現稟告父親。
此時第三組也回來了,當然,也毫無所得,雲雷人驚訝得眼珠子亂滾——以前大比也有比過圍獵,這幾乎是雲雷人的看家絕藝,個個擅長,何況這些精英,哪回不是滿載而歸?今兒這是怎麼了?
最後,眾人崩潰地發現,第一名——一隻兔子……
當然,有隻隊伍還沒回來,不過眾人已經忘記了。
「圍獵勝者——」上頭的主持正要宣佈。忽然一聲大叫,「我回來啦!」
眾人轉頭,轟然大笑。
君珂回來了,還是老樣子,老馬,面具,拖得長長的舊披風。
「怎麼忘了這位大俠?」有人笑。
「悍馬敢死隊回了!戰果如何?」有人手搭棚簷,裝模作樣看那些空蕩蕩的馬屁股。
「不用說,一定是馬拖車載,哈哈!」有人樂得直拍大腿,覺得今年大比,有悍馬敢死隊,實在挺增色。
大家都看過了君珂的馬屁股,也是空無一物。
「回來便回來,叫什麼?難道你們還有獵物?」雲家家主心緒不好,一轉頭便將怒氣發在君珂身上。
君珂端坐馬上,笑吟吟看著他,忽然揚起馬鞭,直指著他。
這個動作引起一片譁然,這是一個最為挑釁鄙視的動作,而這動作,指向的是雲雷宗主!
「放肆!」無數人怒喝,立即有大隊護衛撲上來。
君珂看也不看那些人。
「宗主,你說對了。」她馬鞭依舊指著雲家家主,忽然凌空一抽!
「啪!」
鞭子抽裂空氣一聲脆響。
蹄聲急響,一隊騎士馳入,迅速繞場一圈,行到場中,齊齊揚手!
「砰。」
一大堆獵物甩落在地,野雞兔子,堆成山高!
最近一隻野雞,正砸在雲家家主腳跟之前,野雞還沒死,撲稜稜飛起,鳥毛濺了雲家家主一臉。
全場的人,也像瞬間被誰的口水濺了一臉。
君珂還沒完,凌空第二抽,「啪!」
一輛大車轆轆駛入,大車之內,獾子狍子滿滿一車!
全場寂靜,半晌有人高呼,「他們有馭狼之術,這一定是叫狼捉來的,這不公平!」
其餘人看看這狂野的收穫,心想便是十八隻狼,也不可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做到這樣,但內心都不願被比得悽慘,紛紛大叫抗議。
君珂冷笑,她當然猜得到這些人會說什麼。
「啪!」凌空第三鞭!
「嗷!」
第二輛車駛入,所經之處,驚呼連起,很多人直接操起了隨身的武器弓箭,一臉緊張警惕地對準了那個方向。
「諸位,這是我的獵物,」君珂的聲音及時傳來,「如果你們擅自射殺,就是對我的挑釁!」
眾人手臂僵住,傻傻轉頭,像不認識一般,盯著君珂。
獵物?
她的,獵物?
用全新的眼光看她半晌,實在看不出神異之處,再傻傻回頭,看第三輛車上的獵物。
這回獵物不多,只有兩隻。
卻是整個雲雷人都熟悉,多次試圖圍獵不成,反而每年都傷損無數在它們爪下的兩隻。
黑豹,花虎。
蒼芩山脈,兩大獸王。
兩隻獸,蹲在車上,威風凜凜,顧盼自雄,享受萬眾警惕畏懼目光,毫無階下囚的自覺。
在它們爪子上,象徵性圍著兩道藤蔓——代表繩索。
傻子都看得出,那兩根藤蔓,兩隻獸放個屁就能轟碎了。
天才也想不出,為什麼輕飄飄兩根藤蔓,兩隻獸王當真就這麼被捆住?
難道這是什麼仙家寶器?可那明明就是山上誰都認識的鬼臉藤。
獸們被看得不耐煩,示威地低吼一聲。
快點看,看完咱們還得回去,么雞老大今晚供應年夜飯!
四面凜然噤聲。
「承蒙各位關照。」君珂笑眯眯,「咱們沒人肯組隊,就在山底下拉了道網等你們,誰知道這些野獸忽然發了瘋似地撲下來,哎呀真多,好多都沒來得及收。」
眾人愕然——世上有這麼好的事?難道是上山的隊伍在山上拉了圍,湊巧把這些獸趕往了山下,便宜了悍馬敢死隊?
「諸位。」君珂環顧四周,聲音清晰,「誰勝?」
全場人耷拉下高貴的頭顱。
雷家家主眼睛亮了,想起當初在雲雷城外看見過的藍影縱橫,群獸奔逃,立即道:「自然悍馬敢死隊勝,縱橫蒼芩山脈的獸王都被擒獲,還有什麼說的?呵呵,悍馬敢死隊得各類野獸七十二隻,第一;我雷霆軍得野兔一隻,第二。」
底下噓聲一片,倒不是噓君珂,噓老雷皮厚。
雲家家主一口血,硬生生咽回了咽喉裡。
君珂滿意揮揮手,獸們繞場一圈,東門入西門出,君珂告訴雲雷人,「送回去宰了,做年夜飯。」
眾人豔羨,君珂心中滴血——今兒大放血,得送多少豬,才夠那倆獸王過年啊……
經過了風中凌亂的圍獵,下一場比藥物就顯得氣氛有些沉悶。
這一場眾人目光都投向雲家,毋庸置疑,蒼芩門下不勝誰勝?完全沒有必要比嘛。
即使那貪狼敢死隊連勝幾場,沒道理這個也佔上風吧?
「一起上吧。」雲家隊伍裡那個蒼芩老祖的弟子緩步而出,他先前在狩獵裡莫名其妙被打暈,等到醒過來,發現雲家隊伍橫七豎八躺倒一地,人人被暴打一頓,擦乾淨滿臉血站起來,哪裡還有敵人身影?
蒼芩門下橫行雲雷,從來沒吃過這麼大的虧,這弟子下定決心,一定要把丟掉的面子,在這場找回來!
「我不佔你們便宜,」他傲然道,「在我的藥物下,誰站得時辰最久誰勝,挺住一炷香不倒的,算我輸。不管輸贏,結束後我都會立即給你們解毒。」
其餘隊伍互望一眼,都覺得不如聯手抗敵。施毒範圍越大,毒力越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
不過為誰站在前面,眾人又開始互相謙讓——誰都知道,首當其衝者最先中毒。
「悍馬敢死隊所向披靡,理所當然第一,請,請。」
君珂同學和她的隊伍終於輪上了一次眾望所歸的第一……
悍馬敢死隊傻乎乎地站在最前面,其餘人分佈在後,緊張地等對方施毒,君珂垂著眼睛——早上起得太早,有點困。
雲家那個施毒者,衣袖輕輕一揮,一股慘綠色的霧氣,慢慢瀰漫開來。
君珂閉上眼睛。
雲家人竊喜。
噗通噗通,不出所料,從邊緣開始,不斷有人在毒霧侵襲之下倒地,雷家的人堅持到最後,終究也晃了晃,栽倒在君珂身後。
現在只剩君珂這一隊,都一個姿勢——垂頭,閉目,一動不動。
雲家人等啊等。
雲雷人等啊等。
一炷香快要燃盡,這十個人還是那模樣,沒人倒,也沒人睜開眼睛。
雲家人有點焦灼的看看香,一個大漢眼珠一轉,重重踏腳,「你們怎麼回事?」
這人一身內家功力,腳底傳功震動地面,砰一聲臺板震動,君珂隊伍十個人,開始晃。
晃啊晃。
全場眼珠子晃啊晃,轉啊轉,全成螺旋狀鬥雞眼……
晃了半天,十個人都給晃正了。
垂頭,閉目,一動不動。
全場幾欲吐血……
一炷香的香頭,開始無聲無息斷落,君珂的悍馬敢死隊還是賴在原地。
「他們是不是早就暈了?只是武功特殊,還能站著?」底下開始議論紛紛。
那施毒的蒼芩弟子再也忍耐不住,上前重重將君珂一推。
「給我倒!」
君珂應聲而倒,臺上臺下驚呼——原來真的是早已暈了!
「呼!」
君珂的背將要觸到地面那一瞬間,她忽然挺腰一彈,彈身而起,那弟子正狂喜地俯臉看她,不妨君珂唰一下彈回來,霍然眼睛一睜!
金光如箭,厲射而來,那人頓時覺得眼睛都被刺痛,下意識一閉眼。
他眼睛一閉,君珂嘴一張,「噗」,一顆藥丸噴出,彈在他雙目之間,隨即化為齏粉。
「你……」那人還沒來得及張開眼,便覺心血一熱,渾身發癢,砰一下倒地。
臺上下驚呼如海嘯,人們紛紛站起。
幾乎沒有人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就看見一炷香將燃盡,雲家這邊的人推君珂,君珂倒了,然後她又站起來了,再然後,雲家的人倒了。
君珂蹲在那被毒倒的傢伙面前,慢吞吞地數,「一、二、三、三點五、三點八、三點八九……」
「姑娘求你別數了!」一個男子衝過來,「快點救我師兄,他快被你毒死了!」
君珂正色道,「我要給他站起來的機會!三點八九八……」
「我們認輸!」
君珂立即把一枚藥丸塞進對方嘴裡,「……四七九十!」
完勝兩場,君珂微笑如意,看著第三場安排的隊伍,算計的眼神盯住了兩支柳。
柳杏林忽然激靈靈打個寒噤……
雲家家主盯著君珂背影,眼神森冷,悄悄招過一個手下,「都準備好了?」
「宗主放心。」
「好。」雲家家主冷冷一笑,「投機取巧得意一時而已,今日第三場,便要你有去無回!」
「第三場,小型城防攻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