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屁股,比最肥的母犀牛還大出一圈。
瞧那眯眯眼,哪有咱們眼若銅鈴的威風?
就這還沒完,這隻氣息這麼危險的獸,居然陪在一個女人身邊,居然還給那些低賤的人類摸頭!
摸!
頭!
豺狼虎豹們納悶而鬱悶,沒等它們鬱悶完,么雞忽然上前幾步,伸出一隻爪尖,指了指群獸裡眼神最兇暴,體型最恐怖的一隻豹,爪尖勾了勾。
來吧,小貓。
眼神比手勢更能傳遞資訊,看不懂么雞人性化爪勢的群獸,立即讀懂了它眼神里的輕蔑。
這隻危險的狗,來挑釁了!
「嗷!」那隻被點名的豹,確實是這片高原的王,它帶著麾下大將來此,是出於高等血脈的召喚,以及面對強敵挑釁的警惕,但內心裡並不打算就此臣服。
么雞也沒指望這些生活在高原森林的猛獸,能像羯胡群狼一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不服沒關係,打到你服。
「么雞,別丟我臉。」君珂在一邊淡淡吩咐一句。
「嗷!」黑豹大吼,埋下巨大的頭顱,周身油光錚亮的毛根根豎起,後肢扯直,蓄力而發,皮毛下肌肉快速滾動,每塊肌肉都積蓄著驚人的爆發力,等待著悍然兇猛的一撲。
這位高原獸王下決心要給么雞好看,要一巴掌就拍死這不知自尊的貨,好好讓雲雷群獸看看,真正的野獸該是什麼樣的!
「嗷——」最後一聲低而震動地面的咆哮,黑豹肩頭一聳,箭在弦上,即將射發。
么雞忽然轉身便跑。
群獸傻眼。
黑豹呆滯。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跑導致的這一下停頓,就像一根針,哧一下戳破黑豹蓄得滿滿到達頂峰的力,那股兇猛狂暴的氣勢,唰一下便洩了。
黑豹氣一洩,難受得渾身不自在,正要仰天怒嘶並表示鄙視,驀然藍光一閃!
剛轉身落荒而逃的么雞,忽然閃電般轉過來,它逃的速度已經可稱為恐怖,生生迴轉身卻一點也不受慣性衝力影響,說回就回,一回就藍光閃到了正洩力的黑豹身邊。
「啪!」
么雞一巴掌把那隻倒霉的獸王給拍進了地面一尺……
被拍到地下的獸王怒吼掙扎,么雞一隻爪子踏在它背上,仰天大笑。
爽!
傻豹!
哥今兒教你,這叫「兵不厭詐」!
群獸石化……
半晌又一聲暴吼,一隻皮毛斑斕的虎狂奔而出,這位也是高原獸王之一,僅次於那隻黑豹。
黑豹栽得冤枉,這隻虎當然不服氣,仰頭一吼,渾身皮毛根根炸起。
「吼——」
「啪。」
在這隻虎蓄力還沒完畢,習慣性扭動屁股將撲未撲之前,么雞很沒高手風範,根本不給人家公平對戰的機會,搶先出爪,一巴掌又拍衰了人家……
腳踏巨大虎頭,么雞再次仰天長笑。
爽!
傻貓。
哥今兒教你,這叫防不勝防!
群獸在么雞同志的猥瑣無恥的作戰方式下,一敗塗地,瘋狂倒退……
么雞興奮地出入獸群,左一巴掌,右一巴掌,降貓十八掌,啪啪啪啪啪!
堯羽衛堵在後頭,堵截那些想逃的豺狼狐狸,他們揉過么雞的頭,身上帶著么雞獨有的騷味兒,群狼避易,咬都不敢咬。
雷家的人趁夜出城尋找雲雷軍談判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雷家的人傻在當地。
他們看見群狼縮尾,看見萬獸瘋逃,看見兇殘的野獸被人追逐得一頭撞樹,看見化身藍光的么雞,十步踹一獸千里不留行,滿身出入大軍如入無人之境的高手風範,看見雲雷人都知道,並且從來不敢招惹的那兩隻兇殘的虎豹,還在泥坑裡掙扎。
雷家人揉揉眼睛,被震得心魂俱喪,本想居高臨下施恩一般掌控雲雷,此刻卻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隨即他們聽見有人冷冷道:「諸位,今晚有豹肉大餐,你們是來嚐鮮的嗎?」
雷家人急忙回頭,便看見不遠處,一個戴著鐵面具的人,負手而立。
四周雪花飛舞,卻一縷也落不到他身上,他周身似有白色罡氣圍繞,朦朧至身影都無法辨識。
「我們是城中雷府中人,前來尋雲雷軍目前的統領,有事相商。」
「你用錯了一個字。」鐵面人自然是君珂,冷冷豎起一根手指,「你應該說,有事相求。」
「你!」
「看見這些獸沒有?它們現在可還有一分高原獸王的威風?」君珂淡淡道,「時勢變化,淪落泥濘,不過喪家之犬。喪家之犬,有什麼權利對獸王吠叫?」
雷家人臉皮發燒,對方似乎在說那些獸,但字字句句,都好像在說雷家。
「看見我們雲雷軍的力量沒有?你現在應該明白,雲雷沒有回家,不是不能,而是不願,不願對家鄉父老兵刃相向。」君珂冷冷道,「我沒時辰和你們廢話,你們的來意我已經知道,答應我三個要求,我會助雷家。」
雷家人咬著牙,談判的節奏全部掌握在君珂手裡,到現在,他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更不要說提條件。
這樣的無法對抗的談判讓他們心中發冷,當先的是雷家第二代的長子,也是雷昊的父親,長嘆一聲道:「我們來錯了,和你們談判,雷家一樣會覆滅,我們走!」
他剛剛轉身,霍然變色。
不知何時,四面已經站滿了堯羽衛,每個人手持一柄古怪的圓筒狀東西,森然對準了他們。
「放心,這不是殺人利器,這不過是抓捕網。」君珂上一句話剛剛讓雷家人放下心,下一句話便讓他們驚得一顫,「不過這些網射出,你們便無法掙脫,然後我們會放開對獸群的追逐,到時候……」
到時候,瘋狂畏懼的獸群,會活活將他們撕咬踩踏至死!
「我的耐心很有限,在城外風餐露宿等了這麼多天,對於前來的第一個訪客,我一定會好好招待。」君珂回想著沈夢沉的眼神語氣,泛起詭譎的笑意,「三個條件。」
「我們助你宗族大比勝利,你表態接納雲雷軍,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雲雷軍沒有錯,並親自大開城門迎接。」
「雲雷軍入城後,你必須給他們劃定合適的居住區域,不得將他們打散,我看,就在城西昭德寺附近合適。」
「我給你當一年宗主,一年後,改換宗主,人選由我指定,當然,你們雷家地位不變,我會給你們前任宗主應該享有的一切尊榮。」
君珂說完,微笑,伸手一指四面黑洞洞的槍口。
「我給你們選擇的自由。」
雷家人一臉要吐血的表情——不過是前門拒虎,後門迎狼。
君珂毫無愧色——用槍指著人家頭說自由,很地痞很流氓,卻在這弱肉強食世界,最有效最爽。
半晌之後,雷昊的父親臉色鐵青垂下了頭。
「我們怎麼知道,你們能幫我?」他沉聲道,「雲雷軍都被雲家監視,在沒有獲得大比勝利之前,我們雷家處於弱勢,無法讓你們進城,那就談不上助我家族勝利。」
這話的意思,也就是接受了。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你們需要的外援,該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君珂泛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手一揮,一張紙緩緩飛了過來。
那紙飛得極慢,望去如一片碩大雪花飛舞,雷家人接在手中,手竟然微微一沉。
人人心中一凜,都知道飛快容易飛慢難,對方一身武功非同小可。由此也生出幾分疑惑——上次驅逐雲雷軍,沒覺得對方首領這麼厲害啊?
眼看雷家人咬破手指簽下血書,又一個個發了雲雷人最看重的血誓,君珂才放他們離去,那群人怏怏的背影消失在城門內,這邊昏倒的雲雷軍們,也都悠悠醒來。
君珂一揮手,跑得遠遠的,不肯讓雷家人看見真容的么雞,終於放棄了對群獸的蹂躪,獸們立即做鳥獸散。
君珂換了衣服,帶么雞騰身而起,再度回到雲雷城,身在半空,默默回望那些從帳篷裡懵懂爬出來的雲雷軍。
放心!
等下次城門再開,便是迎你們進城之時!
簽下不平等條約的雷家,於一懷惶惶然之中等待神秘的外援,而君珂和雲家的邀約,也已經到了日期。
雲青宇被打了個起不了床,雲大小姐卻還是完好人一個,她打發人派轎來接君珂。
君珂連紅硯都沒帶,單身進府,雲家規模果然比雷家還大,轎子直接從側門抬入內院,足足走了一刻鐘多。
下轎的時候,有兩個丫鬟前來迎接,兩人神色都有點匆忙不耐煩,一個咕噥道:「忙招親的事忙得要死,小姐又什麼都不肯應聲……還要來接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
一個道:「別亂說話,小心被罰。」
君珂耳力好,心中一怔,招親?
內院門口,雲滌塵一身白衣如雪,親自等候,神情冷峻,不像待客的,倒像討債的。
君珂一看見她眼睛就亮了。
因為她手中竟然託著九轉玲瓏塔,她似乎在練一種和這塔相互契合的武功,周身氣流湧動,和那塔很有呼應和諧之感。
君珂生怕自己眼神露出貪念,目光一觸即收,她有點詫異這麼個寶貝,雲滌塵怎麼就帶著毫無顧忌四處走?
雲滌塵卻絲毫不在意,這是她雲家地盤,這塔和她氣機牽引,誰想要在這裡奪走玲瓏塔?做夢。
「我承諾奉你為雲家上賓。所以我接你來。」這是她第一句話。
「我也發誓過見你就避著你走,所以你自己玩吧。」這是她第二句話。
說完這兩句話,這邀客前來的主人居然自己扭身就走,準備就這麼把自己的客人給扔在這了。
君珂苦笑,要是之前雲滌塵這種態度,她求之不得,不過現在九轉玲瓏塔在她手中,今天她無論如何都得做個牛皮糖,黏住這位大小姐。
眼看雲滌塵走得很快,似乎趕著練功是比天還大的事,君珂心中一動,若有所悟。
「聽說雲大小姐要招親了?」她突然問。
雲滌塵停住腳步,肩一顫。
「大小姐如此身份,卻還要為家族興衰賠上自己。」君珂聲音裡有點憐惜,「按說招親也不該在這時辰,想必招親是假,要讓你嫁給武功最高的強援才是真?」
雲滌塵忽然一仰身,倒射而回,手中玲瓏塔一閃,一道冷光,已經鎖住了君珂咽喉。
「你怎麼知道的?」她冷冷盯著君珂,「說!」
殺氣吞吐,宛如實質,君珂笑顏不改,凝視她的雙眼,「你真正在意的人,不會參加招親,是嗎?」
雲滌塵臉色大變,君珂不待她反駁,柔聲道:「不想試試去追求你要的人?或者我可以幫你。」
雲滌塵手指一抖。
玲瓏塔柔光一閃一縮,距離君珂要害不過咫尺,君珂一動不動,並不擔心,她有把握雲滌塵這樣心高氣傲到了極點的人,不會甘於現在的局面。
雲雷兩家被君珂的反間計逼到不得不背水一戰,勝負已經不是宗門排序,而是生死存亡,雲家為保必勝,不得不犧牲雲滌塵,可雲滌塵怎麼肯?
雲滌塵神色變幻不定,玲瓏塔卻已經開始慢慢後退。
君珂臉色卻突然一變。
身後,忽然有個聲音道:「你確實可以幫她。」
這聲音帶著笑,低低沉沉,柔柔緩緩。
「你嫁給我,她就可以做你的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