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這一夜的雲雷城各種騷動,雲家出動數百人,手執火把,穿越風雪,直奔雷家方向,人人面沉如水,除節奏整齊的腳步聲外,毫無多餘聲息。

而雷家並不知道雲家來興問罪之師,他們自家內部已經炸開了鍋,童供奉沒能接到常氏兄弟,吐血受傷而歸,將事情經過一稟報,雷家大驚失色,當童供奉聽雷家的小廝說雷少根本沒有出過院子後,再次大叫吐血倒地。

雷家一片紛亂,經過簡單合議,認定這一定是雲家再次出手,這次更可惡,生生在雷家供奉面前,假冒雷家人,下手傷人,氣走前來助拳的高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雷家為到底立即找雲家討伐還是再次忍耐爭執不休的時候,轟然一聲,雷家大門被踢響。

這一聲幾乎響徹半個城,雷家厚達半尺的大門,在這一踢中化為齏粉。

等雷家人憤怒地湧出,便目瞪口呆地看見自家已經被雲家包圍。

之後就是一場罵戰。

「你雷家如此狂妄,竟然派雷昊偷襲我雲家少主,若不是少主命大,便已喪生東城門!今日你們一定要給雲家一個交代!」

「胡扯!明明是你們雲家今日假冒雷昊,殺傷我府中供奉,竟然還敢衝撞雷府,惡人先告狀!」

「你雷府無恥一至於斯,今日定要你好看!」

「你雲家欺人太甚,我雷家今天也捨命奉陪!」

雲雷城兩大掌控家族,最具勢力的雲家和雷家,在這高原雪夜,火藥味越罵越濃,連帶兩家所屬的親族和和下屬,都紛紛趕來,怒目對峙。

整個雲雷城都因此惶然,無數人披衣起床,不安地聆聽著城南的喧囂。

長街之上步聲雜沓,人們快速地奔過,無人注意一角,有黑氅人微笑負手,默然佇立,旁觀這一夜由她一手挑起的好戲。

紛亂之後更顯空曠的長街之上,君珂和人群流向的方向相反,她直奔城西昭德寺,身後跟著么雞。

夜雪簌簌下著,寺廟門前漸漸積了一層薄雪,天地潔白清靜。

寺門緊閉,君珂正猶豫自己是坦然敲門求見還是偷偷溜進去,大門忽然開啟,兩個僧人坦然走出,合十施禮。

「女施主來了?方丈有請。」

君珂一怔,心想修煉到一定程度的和尚就是神奇,也不多話,躬躬身,隨著僧人一路進門。

她注意到僧人的步伐,只是兩個迎客僧,步伐就極為穩健,在雪地上只踏出淺淺痕跡,雲雷武僧的實力,果然不可小覷。

淨塵的禪房,在寺院深處,簡樸幽靜,四面樹木長青。

老僧立在禪房門口,風雪裡面色從容,每條皺紋都承載人間滄桑。

看見君珂過來,淨塵微微躬身,第一眼看的竟然是么雞,微微一怔,隨即彷彿不勝感嘆般地道:「不想老衲今生,不僅得聆金剛杵之音,還有緣見不動明王座下神獅,真是此生無憾。」

君珂一怔,轉頭看么雞,么雞同志一臉懵懂翻著白眼——獅,獅你妹!哥是狗!狗!

么雞當然是狗,從它被研究所所長抱回來那一天起,所有人都確認過了,不過君珂此刻可不會傻傻地糾正老傢伙的想法,也許在這異世裡,么雞這種狗,本就被看成獅的一種也說不定。

「施主請。」淨塵伸手相讓她進禪房,君珂卻立在風雪裡不動。

「大師,」她微笑,「禪房清靜溫暖否?」

淨塵一怔,幽深的眼眸深深注視她,「然也。」

「昭德寺大德昭昭,矗立雲雷百年,佛光普照所有信徒否?」

淨塵神色更莊重凜然,「自然。」

「今日風雪,或有窮苦百姓凍斃道路,或有無助孤寡啼飢號寒,昭德寺普濟眾生,會予以護持否?」

淨塵立即合十,正色道:「自是份所當為!」

「是嗎?」君珂迅速斂了笑容,目光一冷上前一步,大聲道,「可為什麼,我只看見,當兩萬信徒被棄風雪,挨餓受凍時,佛光普照的昭德寺無聲屹立於風雪,緊閉寺門;德高望重的方丈大師身處溫暖禪房,攏起火盆?」

「女施主怎可對方丈如此出言不遜……」帶她前來的知客僧大驚失色。

「阿彌陀佛。」淨塵一聲佛號阻止了知客僧的話,知客僧俯首退去。

「施主說的是城外雲雷軍麼?」淨塵合十。

「雲雷軍難道不是你們雲雷人麼?」君珂反問,「城裡?城外?隔了一道城門,雲雷就不是雲雷?大師佛法淵深,為何至今不開心門?」

「女施主通透妙悟,貧僧受教!」淨塵眼神一亮,肅然起敬,急忙躬身一讓。

君珂昂然直入,心想果然對和尚們不能說正常話,就是要胡侃,侃暈他最好。

禪房門半掩,沒有人靠近,雪花撲簌簌打在紙面上,一點昏黃燈光流水般瀉出來。

半晌紙門拉開,淨塵親自將君珂送了出來。

「此間來龍去脈,大師都已經清楚。」君珂站在門檻上,正色道,「雲雷軍千里迴歸,渴望家鄉,但凡有一絲良知,都不應將他們拒之門外。今日我是來求大師,但也是通知大師,如果最後的雲雷,依舊如此頑固不可理喻,我必不惜,玉碎瓦全。」

她語氣平靜,眼眸幽深,四面風聲卻忽然發緊,扯著雪花劈天蓋地落下來,殺氣濃烈。

「阿彌陀佛。」淨塵沉聲道,「雲雷自有其歸宿所在。」他的目光落在么雞身上,眼神複雜,半晌低低道:「老僧有一願,願能在有生之年,得聞不動明王座下,神獅之吼。」

君珂一怔。

「么雞,喚喚你的小弟,不過不要讓它們過來,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拍拍么雞的頭。

么雞咧開大嘴,滿意一笑,後退一步,仰首向天。

「嗷唔。」

並不是最具爆發力的那種炸吼,相對低沉,地面下端沙石滾起,飛雪狂亂,淨塵的僧袍呼啦一下反撩而起,貼在了他臉上。

但上方樹木絲毫不動,連積雪都沒震落一絲。

一聲吼出,彷彿有透明的光暈瞬間擴散,漣漪般不斷延伸,自佔地闊大的昭德寺上端延展,漸漸籠罩全城。

剎那間沸騰的全城一靜,很多人並沒有聽見那聲獸吼,卻直覺有什麼事發生,凜然閉口。

一靜之後,真正聽見這一聲吼的群獸,霍然爆發。

群城馬嘶、牛叫、犬吠、雞啼,城內所有的動物,瞬間都睜眼驚起,向天發出呼應的喊叫。

而在更遠的地方,雲雷城外,蒼芩山脈裡,無數黑影抬起頭來,各色寶石般的眼眸,灼灼盯住了山下的那座巨大的城。

高貴的血脈引起低階野獸的呼應膜拜,也引起真正猛獸的畏懼和警惕,以及凜冽的戰意。

樹林之上黑影連閃,掠出流線型的光,地面之上利爪如鐵,踏出巨大的足印,腥風撲面,狂飆飛卷,大量深藏山林的猛獸出山,從各個方向撲向雲雷城,那些巨大的黑影和咻咻的喘息,驚得露宿的雲雷軍不敢再睡,僵硬地坐在帳篷裡,抓緊了武器。

禪寺之內,淨塵霍然變色,他求神獅一吼,卻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動靜,急忙大喝:「昭德諸僧,立即奔赴城內外各處,以心經安撫諸獸!」

沙沙腳步聲響起,僧人們有條不紊奔出寺外,么雞滿意地退後一步,舔舔舌頭,心想在這裡吼就是比羯胡還帶勁,外頭好多小弟!

遠處雷府內,盤坐床上的梵因睜開眼,微微嘆息一聲,他面前金剛杵光芒閃耀,吞吐之間似在無聲作語。

「我知道,」梵因傾身,對金剛杵喃喃道,「我該將你永遠塵封,不現世人之前。這世間命定自有軌跡,在不知對錯之前,我應該看著它走下去,可是……」

潔白純淨的男子嘆息一聲,夢囈般低低道:「她需要。」

昭德寺內,淨塵的神色變得更加恭敬,深深合十躬身,「一切將如姑娘所願。」

君珂回禮,一笑轉身,走出幾步,忽然回首。

「我想知道大師為什麼願意幫我?僅僅是因為我對你解釋的雲雷事件的真相?」

淨塵微微笑了笑。

「七寶金剛杵。」

「什麼?」

「能得金剛杵佛音共鳴,」淨塵合十躬身,「自是有緣人。」

雲雷雪夜。

滿城驚動。

雲、雷兩家最終沒能當晚就大幹一場,兩家其實也沒打算就這樣糾合雙方所屬勢力拼個你死我活,宗族大比還沒開始,現在就兩敗俱傷,萬一將來給什麼小宗族上位,兩家會吐血。

最後昭德寺主持淨塵趕來,在他的調停下,兩家約定暫時罷手,但大半個月後的宗族大比,乾脆在三日後提前舉行,而且今年的規矩變了,輸了的那一方,會被永遠驅逐出雲雷。

雷家在君珂的暗手之下,損失慘重,自然不肯同意這樣的要求,但云家咄咄逼人,表示雷家如果不應,那就不妨現在就打到他們應,雷家本來勢力就不如雲家,此消彼長之下,更不是對手,與其現在就被整垮,連宗族大比都參加不了,不如先應下,好歹還有一點拼搏的機會。

這也和在全城一路誦唸心經,最後源源不斷匯聚在雷府門口的昭德寺武僧有關,三大寺院聲望極高,同氣連枝,代表著誰也不敢輕易觸碰的力量,他們尋常不管事,但一旦出面,誰也不能不賣面子。

雲、雷兩家已經聽見城外野獸吼叫,發現自己坐騎的異狀,心驚之下,便向淨塵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淨塵指指城外,意味深長地道:「棄血脈於荒野;逐親族於困境,涼薄無德,倒行逆施,先祖生怒,上天降罪。」

他話音未落,忽然馬蹄聲響,負責看守城門的一隊戰士快馬奔來,當先一人老遠就大叫:「宗主!怪事!城門外那一行紅字,忽然全部紅漆剝落!」

雲家臉色大變,雲宗主一揮手,「定是有人偷襲!」

「四面沒有人影——」那士兵臉色驚惶。

「閉嘴!」雲家的人立即截斷了他的話,再也無心計較今晚的事,向淨塵匆匆告辭離開。

餘下所有人還沉浸在震驚中——城門口那一行紅字,誰都知道是用一種奇異的染料摻雜了鮮血染上的,風雨不侵,千百年也不會剝落,如今沒有人去動,突然就掉漆,再聯想到今晚的一系列異狀和淨塵剛才的話,人人都有點意動。

難道,咱們真的是冤枉虧待了那批大燕回來的雲雷人?

人群背後,君珂冷冷負手看著眾人的猶豫表情。

紅漆是她弄掉的,但不是今晚,早在她進城之前,當她說出那句「等我!」的時候,她曾經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撫摸過那行紅字。

充盈沈夢沉陰柔腐蝕力道的撫摸,一點點侵入那些紅漆,然後在君珂精心的計算下,在今夜,近乎神奇地忽然全部掉落。

她開始在雲雷人心中種下懷疑雲家說法的種子,也種下接納雲雷軍的民意基礎。

這是屬於君珂的體貼,她可以強硬地讓雲雷人不得不接受雲雷軍,但是那樣,雲雷軍留著也不快活,她是要讓雲雷軍回家,而不是呆在滿是敵意的地方。

人們看向城外方向,若有所思。

雷家的人卻眼神一閃,忽然想到城外兩萬雲雷軍,也是一項不小的力量。

如果在平時,雷家的態度絕對和雲家一樣,不會允許這樣一個團結而又有實力的力量進入雲雷,影響到他們的地位,但此刻雷家即將面臨災難,生存是第一要務,哪裡還管那麼多。

隨即君珂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轉身往城外去,到了今晚,雲家生亂,沒有空再監視城外,她終於可以去看看她的雲雷軍。

一路出城,城外瀰漫著一股腥臭的氣息,遍地都是綠瑩瑩黃閃閃的光芒,那是各類野獸的眼睛,這些野獸向著城內,低聲咆哮,尖利的爪子將地面刨出一個個深坑。

它們已經感覺到,那個大敵,那個力壓它們一頭的高貴血脈,已經在不斷接近中。

雲雷軍們僵硬地坐在帳篷口,不明白為什麼會被這些野獸包圍,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虎狼豹熊猛獸包圍了他們,卻不發動攻擊,好像在等著誰。

然後他們就看見對面城門上頭,那些警惕計程車兵忽然一個個栽倒,隨即一道黑影一道藍光自城頭射下。

隨著那影子接近,四面的猛獸警惕咆哮之聲更烈,在不斷地緩緩後退。

雲雷軍們正想看清楚來者是誰,怎能有如此威勢,忽然眼睛一翻,都慢慢軟倒。

一隊堯羽衛和一千奴隸,手持噴霧狀的筒,自每個帳篷外繞過,無聲無息將雲雷軍噴暈。

因為露宿野外,物質匱乏,雲雷軍們現在都是一個帳篷擠很多人,憑堯羽衛神出鬼沒的身手,在四周野獸和它們散發的腥氣的遮掩下,很快便將他們放倒。

用的是效力很淺的迷香,小睡一覺,睡醒了根本不會記得自己暈過。

君珂不想現在就和他們相認,她馬上要做的事,雲雷軍配合不來。

城邊群獸根本沒有注意雲雷軍和後出現的堯羽,它們的眼睛都盯著城上。

它們看見那藍光自城頭落下,藍光一斂,奇異地變成一條白色大狗,以一種自認為很誘惑優雅的貓步,懶散地向他們走來。

他們看見白色大狗身邊的黑裙少女,長髮隨意地一挽,衣裙與雪花共舞。

君珂拍拍么雞的頭,堯羽衛列隊上前,一人在么雞腦袋上揉了一把。

么雞齜牙咧嘴,十分享受,那群警惕地盯著它的豺狼虎豹,都露出詫異的眼神,鼻子一陣亂嗅。

對啊,是這傢伙啊,一身高貴神奇的血脈,令咱們聞風而動,來面見王者,怎麼卻看見一隻這麼猥瑣的貨?

瞧那肚皮,肥油七八層,都快拖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