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司馬嘉如呆了一呆,沒想到醜福還真認了,君珂揮揮手,「既然有錯,當然要罰,你害司馬小姐如此重傷……」

醜福瞄一眼司馬嘉如膝蓋上那點眼屎大的小小血跡,再瞄一眼君珂,君珂神色無辜,皮厚心黑。

「我沒有……」臉色更紅的司馬嘉如想申明,君珂就好像沒聽見她的話,「我馬上要出去,紅硯又不在,你幫我給司馬小姐處理下傷口,不能讓她這麼瘸瘸地回去惹人懷疑,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司馬小姐你不介意吧?」

她後一句是轉向司馬嘉如說的,司馬嘉如漸漸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下是真的羞不自勝了,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君珂又自顧自道,「給司馬小姐處理好傷口後,你出雷家,去尋我的護衛頭領,告訴他,我罰你自領十鞭。」

醜福怔了怔,隨即沉聲道:「是。」

司馬嘉如露出後悔的表情。

君珂轉過身,忍住嘴角的笑意,她一向視醜福為友,雖然他一副恭謹不逾越的護衛態度,但她從沒真的當自己是主子,不過今天,醜福同志,對不住,這十鞭子,還真的要委屈你挨一捱了。

不僅是為了苦肉計,也為了小小警告司馬嘉如——對於醜福這樣的實在人,心機不可太過。

君珂說完,就換上雷昊的衣服,把靴子墊高,把頭髮束成雷昊的式樣,腰圍加寬,肩膀加墊,一眼看過去,背影恍惚就是個雷昊,隨即她匆匆離開。

她沒有走遠,躲在自己屋子不遠處,很快就看見醜福出來,隨即,行走如常的司馬嘉如匆匆跟了出來,兩人神色都有點不自在,司馬嘉如紅暈始終未褪,兩人在門檻前爭執了一下,似乎是司馬嘉如在勸說什麼,然而醜福搖頭,隨即醜福甩開她的手,獨自前行,司馬嘉如愣在門檻上,好半晌跺跺腳,追上去,低叫,「我和你一起領鞭子去!」

躲在暗處偷窺的君珂,默默地笑了……

醜福兄啊醜福兄,莫怪我辣手摧草,姑娘我是為你好。苦肉計很狗血,但狗血就說明有用,打在郎身,痛在妾心呀呀呀……

君珂翹著蘭花指,眉飛色舞地唱了兩句,忽然抬頭看向西南方向,神色一黯,肩膀就垮了下來。

辛苦地替別人拉皮條,想要將別人湊成雙,而本該和她雙雙對對的那個人,卻不得不分隔天涯。

唉……

心情驟然低落的君珂,低著頭,森森磨了磨牙齒。

雷家因為君珂的偷聽,很鬧了一陣子,搜查的重點當然放在前院,有那兩個西鄂內應,他們東奔西跑,故作慌張,一會說在前堂左側看見敵人,一會兒說看見敵人越過牆頭,在他們的故意誤導下,雷家護衛被牽引著亂兜圈子,等他們安靜下來,君珂早就回到自己的地方了。

雷家先入為主,認為這是又一次的雲家偷襲事件,是來偷聽雷家的下一步佈置的,沒人想得到,內鬼就在自己家裡。

他們再次憤怒地召開緊急會議的時候,君珂已經出了雷家。

根據得到的訊息,今夜雲家那邊也有外援過來,有蒼芩老祖支援的雲家,才是這雲雷真正的霸主,並且是極力反對雲雷軍迴歸的霸主,君珂當然不會放過。

她留在城內的五百奴隸沒有動,帶著紅硯趕到城外,四千五百草原奴隸和部分堯羽衛,都躲藏在雲雷城外的山脈裡。

二更的時候,有一隊人馬,快馬馳來,經過雲雷軍的破爛帳篷時毫不停留,濺起的塵土激射在帳篷上。

雲雷軍毫無動靜,他們不是沒有血氣,但這樣的事情這些日子經歷得已經太多,從一開始的憤慨委屈到現在的木然接受,他們已經做好永生在這雲雷高原上游蕩的準備。

他們有足夠的力量打入雲雷城,不說毀滅,給他們痛擊也是可以的,但他們是雲雷人,他們不想對自己的血脈親族動手,哪怕這些親族先負了他們。

大燕雲雷人,向來視雲雷城為血脈發源地,是他們的神聖祖先所在,他們的根。

那群雲家來客潑辣辣馳過,冷笑揚鞭指著稀稀拉拉的帳篷,「這些死不挪窩的土狗子!等這邊一下雪,凍死他們!」

說剛說了一半,忽然眼前人影一閃,說話這人,正是雲青宇,他怔了怔,覺得那人影有點眼熟,卻見那人遠遠回頭,對他呸地吐了一口唾沫。

雲青宇一怔,他在雲雷城地位極高,什麼時候受過這個,臉色大變,其餘人也發現了那個人影,都紛紛駐馬。

雲青宇眯著眼看那人逃開的背影,詫道:「師伯,好像是雷家二少!」

他身邊一個青面男子,雙眉分得很開,冷冷道:「雷家?那好,追!」當先一拍馬就追了出去。

雲青宇立即跟了上去,今天他來接的,正是蒼芩老祖的一批弟子,老祖最近雖然在雲家,但是他閉關並不管外事,雲家姐弟在碧雲軒吃了癟,他們認為君珂肯定沒那麼大能量,背後必然是雷家的推手,聯想到雷昊的惡劣態度,雲家自然認為雷家心懷不軌,便請老祖出面,召來了這些二代弟子來助陣。

這些人在整個雲雷高原,仰仗著蒼芩老祖的威名,一向也囂張跋扈慣了,眼見雷家小子竟然敢對雲家挑釁,都勃然大怒。

一群人也沒多想,自雲雷城西城門過,一直馳到了比較偏僻的東城門,那裡背靠蒼芩山脈分支藏燕山,山腳下是一片樺木樹林。

君珂扮成的雷昊,頭也不回投入樹林中。

那一行人到此刻終於警惕地停了下來,遇林莫入是武林慣有規矩,雲青宇盯著黑黝黝的樹林,臉色微變,「二師伯,不好,雷家可能在樹林設下埋伏,我們勢單力孤,還是趕緊先退回去!」

一行七人面面相覷,當先以蒼芩老祖的二弟子為首,他向來得雲家尊奉,此刻怎肯在小輩面前丟人,冷笑一聲,「就憑雷家那些三流貨色,怎麼能攔得住我們,今晚正好讓他們見識一下老祖親傳的毒和暗器!」

他吩咐雲青宇留下,自己帶著五個師弟下馬直奔樹林而去,雲青宇有點不安地在樹林外等著,卻也沒有太擔心,蒼芩老祖手段多變,麾下弟子都有獨特保命手段,實力不凡,向來只有他們暗算別人,少有中別人暗算的。

天色森冷,慘白的樹身反射著冷光,樹林裡黑黝黝一片,所有人影一進入就像被吸入其中,雲青宇等著裡面的動靜,裡面卻安靜一片,沒有想象中的廝打慘叫之聲,甚至連風聲都沒有,好像那些人,忽然陷入了黑暗的深潭,早已沒頂。

雲青宇開始不安,不敢開口相喚,便策馬微微後退,緊張地思考著,是不是立即回去喚人來相助。

此時他突然聽到風聲。

風聲起自頭頂,呼地一聲,隨即一片黑暗當頭罩下,雲青宇大喝一聲向後飛退,然而對方下手又快又狠,眼前一黑,鼻端聞到一陣甜香,雲青宇已經被一個麻袋當頭罩住,渾身筋骨酥軟。

隨即一聲冷喝,「揍!」

拳腳齊下棍棒相加,砰砰乓乓一陣狠揍,雲青宇被打得滿地翻滾,一開始還咬牙耐住,後來便忍不住大聲慘叫。

本來這種傷害雖然疼痛,他作為雲家少主沒道理忍不住,但不知為何,自從聞到那陣甜香後,全身酥軟,所有感覺卻似乎被放大,尤其是痛感,輕輕一拳落下去,都讓人痛得生不如死。

雲青宇大口喘息,隱約聽見袋子外有人譏笑,「雲家人可真膿包,就這,還未來宗門的繼承人?呸!早說他們不配!」

「今天揍死這個小子,叫雲老兒嚐嚐老來失子的滋味。」

「哈哈,雲家一直壓我們頭上,今日可有了翻身的機會,還得多謝老祖及幾位兄弟。」

有人低低笑了聲,恍惚竟真是那蒼芩老祖的二弟子的聲音,帶著淡淡得意。

半昏迷的雲青宇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老祖和雷家有勾結?

老祖的弟子今晚藉著自己來迎接他們的機會,和雷家勾結,將自己騙到此地,想殺了自己?

怎麼可能?

雲青宇一萬個不肯相信,然而事實俱在,老祖的弟子們一入樹林就無聲息,根本沒有爆發戰鬥,隨即自己遇襲,遇襲時聞見的甜香,很可能是一種毒,而老祖就擅長用毒,手下弟子尤其擅長逼供,這種毒能放大人的痛感,不是老祖的還能是誰的?

「不用浪費力氣打人了,解決掉吧。」袋子外有人淡淡道。

雲青宇心中一緊,隨即聽見啪啪幾聲輕響。

袋子外有人淡淡道:「這毒針足夠送他上路了,我們先離開,明天雲家的人自然會找到他的屍體,有這些傷痕掩飾,誰也看不出他怎麼死的。」

袋子一動不動,剛才的掙扎都沒有了。

袋子前,站著幾個人,一個堯羽衛從袋子上取走幾根針,一個堯羽衛鼓著肚皮站在那,還有穿著雷昊衣服的君珂,淡淡負手站在那裡。

她看著樹林的方向,一隊堯羽衛帶著五百奴隸無聲地出來,領頭的人對她做了個「解決」的手勢。

君珂心中一凜,她知道又有六條性命因為自己的命令而消失。

君珂來自現代,她對生命有種凜然的敬畏,但身處弱肉強食的異世,有些事不得不做取捨。

蒼芩老祖和他的門下,雖然今天才第一次照面,但之前君珂就打聽過他們,這一群人從武功到心性,都很有幾分邪惡,如果給這些人藉助雲家把持雲雷,將來雲雷必然遭受浩劫。

君珂和納蘭述都曾發誓護佑雲雷,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君珂戴著手套的掌心,擱著幾樣奇形暗器,這是她剛剛從那幾個人手裡獲得的戰利品,用來給雲青宇聞的毒香也在其中,蒼芩老祖門下是有些新奇玩意,不過可惜,他們遇上的是更為狡詐多變的堯羽。

堯羽雖然失去了小陸,但後來有了鍾情,鍾元易這個兒子,是天生機關好手,臥病多年,精力全放在這上面,後來也被堯羽狠狠壓榨了一把,堯羽現在各種奇怪武器,比以前小陸在的時候還多。

君珂對蒼芩老祖的東西很感興趣,小心地將東西收起,做了個手勢。

那個鼓著肚皮的堯羽衛,立即發出了酷肖剛才蒼芩老祖的二弟子的聲音,「哈哈,沒事了,走吧,回去還得向師父稟報一切順利。」

這位,是擬聲高手,全才的堯羽,每個人都幾乎有一項自己的特長。

君珂微微一笑,踢了踢麻袋,染了血跡的麻袋一動不動。

君珂眼底閃著詭譎的光,手一揮,帶人沒入黑暗之中,她還有個場子要趕呢!

人已經走光,半晌,冷風中的麻袋,忽然動了動。

隨即「哧」一聲輕響,麻袋被劃破,已經該死去的雲青宇,竟然從裡頭艱難地鑽了出來。

他臉色蒼白,唇角染血,眼底閃著獰狠痛苦的光。

他的手指,緊緊按在胸前部位,那裡的衣服上有幾個針孔,卻沒有血跡。

雲青宇垂頭,跪在地上,重重喘息,幾分痛恨幾分慶幸。

如果不是自己穿著護身寶甲,剛才就給這些奸人害了性命!

雲青宇喘息半晌,支身而起,跌跌撞撞奔向黑暗之中。

這一晚的事情還沒完,東城門樹林外引去了雲青宇,西城門半個時辰後,又有幾匹馬風馳電掣而來。

這些人風塵僕僕,看樣子就是走了遠路,和先前雲青宇那一行人的閒散截然不同。

而在城門處,雷家新聘請的童供奉,也就是先前險些置君珂於死地的那尖嗓子姓童的,鐵青著臉色,帶著一大群人等待迎接。

他先前沒抓到那個偷聽的,此刻一肚子怒氣,也因此感覺到危機,所以親自帶了不少人在城門守候。

童供奉一雙陰冷的眼掃視著四周,一臉找麻煩的晦氣,四面給他看見的人,都瑟瑟低下頭去。

城外來人的馬已經很接近,當先是雷家出門遠接的人,其後便是那號稱大燕雙雄的常氏兄弟。

童供奉桀桀一笑,正要上前寒暄,忽然一條人影,自他面前橫飛而過。

童供奉一抬頭,看見那人背影,不禁一怔,道:「二少,你來幹什麼?」

黑夜裡那人穿著打扮,赫然便是雷昊,揹著兩個錘套,雷家的人,很多人用雙錘,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下人打扮的男子。

「我聽說常氏兄弟一門硬功獨步天下,今日便想討教一下!」「雷昊」低笑,「請童叔叔幫我掠陣!」

「胡鬧什麼!」童供奉在雷家極有地位,敢於呵斥這位二少爺,「常氏兄弟是貴客,遠道而來,你爺爺你父親還等著迎接,你怎麼可以在這裡向兩位高手無禮!」

「他們一旦進城,到了我雷家,我再想請高手喂招也不行啦!」

「二少你!」童供奉跺跺腳,雖然覺得不妥,但也沒太擔心,說到底他對常氏兄弟的武功也有好奇,武人都有爭強好勝之心,也想借二少這次討教看看人家虛實,反正在他看來,憑二少也傷不了人家,大不了到時再給人家賠禮就是了。

背對他的蒙面君珂,冷然一笑。

她猜得到這些人的心理,此刻夜晚,城門之前,她穿著雷昊衣服突然出現,語氣中熟悉自然,對情況瞭如指掌,這些人,哪裡還有懷疑?

她身邊就是那個會擬聲的堯羽衛,剛才和童供奉說的所有話,就是他開的口。

君珂一個人,沒有把握正面對上三位高手和十幾位護衛,所以,「雷昊」來了。

隨即那堯羽衛退開,君珂撲向愕然看來的常氏兄弟。

「兩位高手。」她面對這兩人,用只能他們聽見的聲音,帶點譏誚地道,「大燕的武門雙雄,聞名久矣,不過到底斤兩如何,介意給雷少我領教一下嗎?」

她語氣用詞,都帶點居高臨下和不信任的味道,聽在遠道而來的常氏兄弟耳裡,自然而然便以為,雷家不信任他們的能力,這是派人來考量來了。

兩人自然覺得羞辱,冷哼一聲,一甩手甩掉外衣,大冬天露出一身勁氣內蘊的腱子肉,暴喝一聲,「來吧!」

君珂哈哈一笑,一反手拔出身後小錘,隨手一掄,拋開一道深黑的弧形,勁風雄渾,呼呼捲起地面落葉。

這正是雷家錘法起手式第一招,童供奉自然認得,更加不會多想,乾脆退到一邊觀戰,想著等下少爺輸得狼狽,自己該怎麼出手救下他。

錘子是君珂一入城便叫人去打造的,錘法是看雷昊在練武場施展過的,當然,君珂只會這一招而已。

她這一招施展出,常氏兄弟更怒,渾身骨節噼噼啪啪一陣爆響,各自拔出一柄金鐧。

重型武器,外家功力,兩人雙鐧施展開來時,滿天都似被金光耀亮。遍地旋起金黃色的風,一道道光影迴旋浮沉,將地面落葉絞殺。

君珂的身子,也像落葉一般在光影中浮沉,她那柄小錘,在對方相輔相成的鐧影裡似乎毫無用武之力,黑光穿刺,乍起又沒,每次都被交錯的鐧光給逼出來。

看起來是這樣,常氏兄弟卻越打越驚訝。他們每次都覺得能將對方打倒,但每次,那黑色小錘子似乎隨意一揮,黑光一吞吐之間,必然是他們的要害軟肋,逼得他們一次次徒勞無功。

常氏兄弟沒有發現的是,就在這一次次徒勞無功中,他們的戰場,已經離開人群,離觀戰的童供奉越來越遠。

童供奉也沒看出這戰局的詭異,在遠處哈哈一笑,大叫:「兩位常兄弟,手下留情,點到為止啊——」

兩位常兄弟,此刻卻已經心中警兆大作。

他們發現,他們想收手,但那看似雜亂無章的黑錘子神出鬼沒,每次都等在他們要害,根本容不得他們收手,他們想退開,不知何時身周多了一層奇怪的力場,粘膩渾厚,像含了毒液的泥漿,將他們的動作困在了一定的範圍內。

君珂為了不露破綻制敵必勝,不敢用光明功法,在這黑夜裡,使用了沈夢沉的內力。

常氏兄弟心中驚駭,對望一眼,都覺得羞憤——自己兄弟,竟然連一個雷家小輩都收拾不下,怎麼好意思接受雷家供奉!

「著!」兩人忽然目光一爆,舌綻春雷。與此同時,兩人手中金鐧震動,霎那間似乎震動了千萬次,以至於光影暴漲,縱橫交錯,蔓延開數丈方圓,將君珂完全籠罩在內,漫天滿地,全是爆裂的鐧影!

兩兄弟已經被逼拿出了最後絕招!

遠處童供奉目瞪口呆,大叫:「兩位兄弟不可——」一邊要撲過來。

君珂頭一抬,眼神里金光一閃。

來了!

就等此刻!

金光凝聚,在那上千的密密麻麻鐧影裡,飛快辨認出真正的兩柄。

手中小錘忽然橫飛而起,黑色流星一般橫飛過金色的蒼穹,所經之處星光爆裂,鏗鏗兩響,數千鐧影凝聚為二,兩柄金鐧,霍然倒飛!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鐧影散開方凝的那一刻,有一道冷光,無聲無息橫抹而過。

鐧影散,風聲歇,滿地落葉收。

一地落葉,黑暗城門前,三人對面。

一抹風燈冷白光影裡,一身黑色錦袍的君珂半跪於地,低頭聳肩,雙手張開,兩手各執一柄黑色小錘,渾身姿態端凝,雖然是一個靜止動作,卻散發出沉凝狠辣的殺氣。

從背後看,她的姿態,像月夜裡載著死神命令飛來的巨大蝙蝠,黑色羽翼掠過的地方,便是人命的終結。

她對面,常氏兄弟面色慘白,僵立當地,肩頭鮮血淋漓。

四面靜默如窒息,人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被四面壓下的殺氣驚到不敢言語。

童供奉張口結舌,好半天才震驚地大呼一聲,近乎瘋狂地奔了上來。

「二少,你瘋了,你怎麼能……」

君珂頭也不回,還是那個半跪姿勢,反手一甩。

流星趕月,追電逐光,兩個黑色小錘呼嘯而去,砰一聲,重重撞上正狂奔而來的童供奉胸口。

猝不及防的童供奉,仰天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血花降臨,嘩啦啦落在地上,君珂冷冷一笑,對臉色慘白的常氏兄弟比了個「衰」的手勢,身子一聳,黑色的身影如巨鳥般,瞬間沒入夜色霧氣之中。

「二少……」童供奉跌落在地,捂胸喃喃,君珂這一錘,已經破掉了他的護身罡氣。

「我兄弟學藝不精,更兼已經受傷,再無顏為雷府效力。」常氏兄弟的老大臉色鐵青,捂住傷口,冷冷地道,「貴府有二少這樣的人才,何需我等?告辭!」

他頭也不回,帶著羞憤轉身而去,雷家人傻在原處,追也追不及。

「別——」重傷的童供奉支撐起身體想追,可常氏兄弟含憤而走,哪裡還能追得回,童供奉回頭看剛才君珂出現的地方,天地寂滅,鴻飛冥冥,哪裡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影子?

「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二少……天啊!」半晌,童供奉雙手捶地,泣血長號,「我怎麼就蠢成了這樣!天啊!」

在他的驚心悔恨呼喊裡,內城雲家的方向,也起了騷動,天地蒼穹忽起風雪,鵝毛大的雪片,呼啦一下落下來。

風雪裡雲家大門四開,無數武士悍然湧出,湧向雷府。

風雪裡雷家的人垂頭喪氣互相攙扶,準備回府稟報今夜驚變。

風雪裡雷昊猶自酣然高臥,不知道今晚「自己」幾乎同時接連幹下兩件驚動雲雷的大事,同時攪翻了雲雷最有的勢力的兩家,一個雷昊勾結他人暗殺雲家少主,一個雷昊出手傷了雷家外援,不知道從此刻開始,在三個地方出現的「雷昊」,將成為他的噩夢,成為雲、雷兩家難解的謎,更成為顛覆整個雲雷的起始。

風雪裡幹完驚動雲雷兩件大事的君珂,披上黑色大氅,負手行走在積雪之上,絲毫沒有興奮激動之色,那兩家流血紛爭將要驚動全城,卻動不了她一絲眉端。

她一雙手瑩白如玉,那些人憋屈流出的鮮血,沾染不了她的指尖。

一路血雨裡前行至今的天下王者,衣袂飄飄,雙肩載雪,行走在雲雷城的冷雪紛飛裡,眉目清涼堅定。

那雪花落在她肩,她卻在想著雲雷城外餐風露宿的雲雷軍。

心此刻很靜、很冷,很硬。

憑什麼這些人錦衣玉食,卻將遠歸的遊子置於風霜雨雪?

憑什麼這些人暖被高臥,卻讓他們的親人在荒野露宿?

你們,這些,冷心冷腸的人,今晚都給我去雪地裡凍凍吧。

不僅是雲府,雷府。

整個雲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