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最後居然還有道死亡殺手!
那位置如果君珂挨實了,後心便是一個血洞!
兩人正在橫身衝出的姿勢,無法應敵,百忙中納蘭君讓橫臂一擋。
頭腦在此刻清醒的君珂,清晰地聽見骨裂的聲音。
納蘭君讓手一鬆,匕首掉落,君珂一手接住,握在手中,百忙之中在板壁上匆匆一劃。
腳一蹬離開馬車衝入湖水,死亡危機一去,君珂下意識便要看納蘭君讓的傷,隨即發覺此刻,納蘭君讓正在吻她!
最初的內力渡氣已經過去,納蘭君讓卻沒有放開她,反而更深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的身子狠狠壓在自己胸膛下。
撬開齒關,暢遊深海,他此刻強勢衝入,竟是一派毫無顧忌的決然。
將懷中人緊緊箍住,牢牢捧住她的後腦勺,他把自己的全身重量壓上去,姿勢卻珍重捧起,強勢而又溫柔,他的舌尖刷開她如珠似玉的齒,邂逅溫軟靈巧的舌,剛一觸及便覺得熨貼到心底,卻又轟一聲似要被燒起,明明四面是冰冷的水,剎那間卻覺得不過是溫暖的綢。
她的意識漸漸清醒,舌尖相觸那一刻下意識驚慌地要逃,卻被他圍追堵截,不容退卻,他生平第一次強勢佔有,卻也毫無生疏畏怯,攻城略地,逐浪追波,齒間相撞發出細碎的微音,他的吻狂熱近乎兇猛,進出隨意,卷掠萬方,近乎霸道地肆意品嚐她的芬芳甜美。
四面的水波壓過來,細膩如彼此的肌膚,不知何時衣襟被水流衝散,煙青水綠,飄搖交織在水深處,似柔曼水草,搖曳風情。
嘩啦一聲,眼前一暗,已經被水順勢衝進了那個相通的洞,空間變小令他下意識將她抱得更緊,緊到內心忍不住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危機之中,相奪一吻。
這不是他納蘭君讓,這是他,納蘭君讓。
不是那個肅然巋然,不為所動的納蘭君讓;是那個藏於內心深處,並沒有絕情絕欲,有所渴望卻因為太多限制,不敢奢望的納蘭君讓。
這一生他循規蹈矩,從不行差踏錯,為大燕之愈,做永無錯誤永無個人之納蘭愈。
臨到頭來,他想為自己活一次。
並非挾恩圖報,也非強勢壓人,不過希冀一生最後,有所留念;不過不想一生最後,空留缺憾。
他想要的女人,註定要越行越遠,滄海之上,明月之下,她行去如一葉扁舟,而他是被拋在她身後的浪。
生命也將如浪花,在此刻消亡。
「逐日」之劍,嗜血神兵,只有以心頭血澆灌,才能將其喚醒。
這是他多年來隨身的辟邪之物,卻從未想過要真正啟用,畢竟,那需要以生命為代價。
然而今日一抔心頭熱血,名劍塵盡光生,熱血流出的一刻,他心頭忽然一陣空。
無處抓撓的空,生機和熱力,霍然成風。
從來這一身,到頭那一日,生死這一關,終於近在眼前,水底那一霎,他清晰地聽見生命如流沙速洩,剎那虛空。
這一生將到此結束了吧?
可這一生他又留下什麼?
愛恨痴怨,從來都是別人,他不敢有,不能有。
他曾想留下那恨,支撐他漠然前行到底,不必被失落苦痛折磨,在寂寞高曠的崇仁宮遙聽天盡頭的笙歌。
他想恨她。
恨她決然而去,恨她再三欺騙,恨她利用他的心軟,恨她害死了自己最忠心的護衛。
這麼恨的一霎,他想過讓她死,君珂不會縮骨,而他能。那個洞口,他可以鑽出去。
君珂若死,才是皇朝之福,姑且不論日後她的發展,最起碼,現在就可以打擊雲雷和納蘭述。
正確的抉擇,有利的時機,他只需要不出手,便可以解決這個註定和他敵對的皇朝之患。
天經地義,卻,終究不能。
看見她拼死攔馬車,看見她為他滯留不逃,看見她發瘋撞板壁,看見她決然又憐惜的眼眸。
恨而不能,愛而,不得。
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身前軀體柔軟嬌小,恍惚熟悉,他有點譏嘲地想到,他曾經在狂喜衝擊之下,抱過她一次。
如今在生死之前,他想吻她。
那就吻吧。
錯過這一次,沒有來生。
他俯低自己,將最後的內息和熱力,哺入那女子的唇,他壓迫的力度決然不容退讓,讓自己的氣息飽滿佔據此刻她的天地,不求永久,只求這一刻,她只屬於他。
一生裡,第一次為自己想要的東西,不肯放手,不去考慮任何其他。
或者,最後一次。
流水汩汩,冒著晶瑩的氣泡,洞內無處掙扎,她被這樣的壓迫引得微微氣喘,像剛上了松香的琴絃,到處都是新鮮的顫慄。
身上的人突然也顫了顫,鉗制的力道一鬆,君珂立即用力一推。
這一推,竟然就將納蘭君讓整個人都推了出去,撞在洞壁上,一片鮮紅漫開。
他頭向後微仰,漂浮的姿態不像活人,君珂大驚,趕緊撲過去,一把抱住他,感覺懷裡的人身軀慢慢地軟下去,氣息輕輕地散開來。
君珂一看他慘白的臉色,頓時驚得魂飛魄散,拼命一陣游水,突然看見前方光亮,趕緊嘩啦一聲,破水而出。
上頭是個洞口,月光清冷地灑下來。
君珂此時只想趕快逃出,趕緊背起納蘭君讓,攀著洞壁爬了出去,爬出去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想給堯羽和納蘭述留記號,但又怕錦衣人追過來,一看便知道她去了哪裡,而且也怕堯羽獨門記號落在那厲害錦衣人手裡,萬一趁機搞出點什麼花招來,可就害了堯羽衛了。
她想了想,爬出地面,將四面山石翻動一下,在不太明顯的地方留了記號,她不敢在洞口邊停留,揹著納蘭君讓,飛快奔入山林。
她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山林中,底下嘩啦一聲水響,另一個洞口開啟,納蘭述一行遊了過來。
他們本可以來得更快些,奈何黃衣少女接連來回遊了兩次,太冷,氣力不繼,拖慢了大家的速度。
錦衣人認為納蘭述不會從水底上來,納蘭述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還是從水裡走——二貨,爺的想法虛虛實實暗含天機,你猜得著嗎?
眾人正要繼續進入前方洞口,納蘭述忽然道:「且慢。」
眾人停下,看見納蘭述眼睛盯著另一條上行洞靠近水面的那一端,那裡有一道紅色的痕跡。
像是誰受了傷從洞中出去,擦上了血跡。
納蘭述回頭看黃衣少女,她渾身完好沒傷痕。
「主子,看什麼呢?咱們趕緊去救人啊。」許新子迫不及待。
納蘭述猶豫了一下,按說君珂還在那錦衣人那裡,但此時看見這點血跡,卻又覺得心中不安。
但又不能分兵去檢視,人手分開,萬一君珂還在那邊,便不夠救出她。
納蘭述只一猶豫,便確定了主意。
「韓巧。」他道,「你從這個洞上去,發現有什麼蹤跡,隨時留下記號聯絡。」
「是。」
一行人遊過連線洞,無聲無息進入那座池底,納蘭述第一眼就看見了沉底的馬車!
他渾身一顫,周身水流一陣混亂。
堯羽衛們也大驚,他們控制自身震動的能力比納蘭述要弱,周身水流頓時出現了變化。
黃衣少女走在最後,她也看見了沉沒水中的馬車,頓時大驚,目中露出猶豫之色。
啥米?
那兩人死了還是?
如果那兩人死了,自己這個高階人質不是失去作用?到時候別說那混賬不放過她,這群精悍男人們,也一定會遷怒她!
那可真是羊入虎口,還是自己送上門的。
黃衣少女本來走在隊伍中間靠後,此時堯羽衛為了看清馬車,搶出洞口,她便落在最後,此時她步子停住,無聲無息地靠向洞壁,擺出了隨時逃跑的姿勢。
底下微亂,背對河岸正炯炯注視對面來路的錦衣人,忽然皺眉轉身,對水面看了一眼。
隨即他眼神一閃,突然大聲道:「把那兩具撈上來的屍體給我整理下,放到我的馬車裡,安排在陣勢之後,等下人過來,你們就……」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隨即岸上轟然應是。
納蘭述神色一冷,眼神狐疑,黃衣少女眉毛卻抽了抽。
不好,不好。
真死了?
她倒沒懷疑真實性,因為她瞭解錦衣人對那馬車佈下的重重手段,更瞭解那馬車本身的堅不可摧,為了這輛馬車,東堂幾乎付出了一年七分之一的全國稅收,龐大的金錢,才打造了這號稱「天地囚籠」的馬車。
那混賬可是和她吹噓過,當今之世,能劈開這馬車的人和利器,加起來也不超過三個,大燕皇太孫可不在其中。
而且混賬也說過,一旦事有不可為,帶著納蘭君讓屍體回去也是好的,死人可比活人好對付。
黃衣少女頭皮發炸,盯了一眼前面的納蘭述,在水底也能感覺到這人周身氣息立即森冷,看來這個訊息令他心情很不好大大不好。
人家的人質死了,她這個人質會不會被拿去抵命?
百分之九十九可能!
算啦。
還是小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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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少女揮一把眼淚,腳底抹油,開始慢慢倒退。
堯羽衛們此時注意力都在馬車上,也沒人顧及她,水性最好的幾個人潛下去,檢視了馬車,對納蘭述搖搖頭。
納蘭述在水底猶豫了一下,上頭的光影折射下來,倒映著隱約的人影,似乎有兩條軟軟的身影,被人馱著,吊在了前方的樹上。
看起來對方還是認為他們會從陸路來,所有人都背對河岸。
但納蘭述絕不認為事情會如此簡單。
一路和東堂這位大人物鬥智,他深知對方精明詭詐,以那二貨的性子,就算認為陸路有敵的可能性最大,似乎也不該全然不管水路。
但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襲擊敵人,而是確定君珂的安危。
岸上被搬來搬去的兩具屍體,雖然令他心中一緊,卻並不認為,他的小珂,會如此輕而易舉死去。
納蘭述繞著馬車又轉了一圈,甚至潛入了馬車之中。
馬車經過撞擊,內部破壞嚴重,納蘭述轉了一圈,忽然蹲下了身。
他盯著馬車後側板壁。
那裡有個數字。
「21」
納蘭述神情霍然一鬆,眼神爆出巨大的歡喜。
小珂脫險!
這是什麼阿拉伯數字,他認得。小珂說過,普天下只有她和她的朋友會這數字,最初納蘭述在定湖醫館,也曾經見君珂用這種數字排序發號,他還得過一個25。
而21,是她換算過來的,他的生辰的日期。
這天下,沒人會這數字,而他的生辰,除了皇族也只有她知道。
君珂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他自己脫險。
納蘭述舒了口氣,立即往外遊,正要游出去,忽然衣服被什麼勾住。
他轉身,看見一道絲繩,纏在了自己腰間的錦囊上。
納蘭述一拽絲繩,拽出的也是一個錦囊,他認出這好像是納蘭君讓腰間的腰囊。
這也是當日君珂被擄時,錦衣人拿來給她塞嘴的,險些咯了她牙齒的錦囊,後來被取出,扔在馬車裡,水流舞動絲索,絆住了納蘭述。
納蘭述開啟錦囊,裡面掉出一截細細的鎖鏈。
納蘭述皺起眉——納蘭君讓把這麼一截鎖鏈,珍而重之藏在腰囊裡隨身帶幹嘛?
手指觸上鎖鏈,一拉不斷,納蘭述眉頭一皺,忽然想起當初君珂被納蘭君讓帶進燕京,一開始待遇惡劣,似乎,就是被鎖住的?
曾經鎖過君珂手腕的鎖鏈,一直被納蘭君讓貼身帶著?
納蘭述眉頭一挑,隱隱起了怒色,然而隨即便平復下來,露出嘆息的神情。
不曾想自己那個冷心冷面永不開竅的侄兒,對小珂,竟然用情如此之深。
那點嘆息的神情慢慢散去,納蘭述垂下眉睫,神情轉為漠然。
手指一鬆,錦囊慢慢沉底,混在馬車的一堆雜物裡,漸漸看不見。
今生今世,那人潛藏無言的珍重,註定將在無名池水之下,慢慢消融,永不見天日。
納蘭述衣袖一擺,飄然而出。
納蘭君讓。
這天下也好,情場也好,你既站在了我的對面,我的一切,便容不得你染指。
納蘭述一時不察,給你陰謀奪去冀北,再沒可能把君珂,讓給你一分一毫。
你等著。
看我將你的天下,疆域劈裂。
看我攜那朵名花,踏爛你家。
納蘭述出了馬車,對堯羽衛做了個手勢,堯羽衛歡喜萬分,立即退走。
進了洞才發現,黃衣少女不見了。
納蘭述嘆口氣,心想這丫頭怎麼鬼精鬼精的,這一跑,可不要和小珂錯過?
不過好歹自己八成確認了她的訊息和下落,將來告訴小珂,也可讓她歡喜。
堯羽衛無聲無息退走,黃衣少女腳底抹油,錦衣人還在上頭傻傻等候,半刻鐘後終於覺得不對勁,下水一探。
半晌,空寂山林裡響起某東堂貴人,生平第一次憤怒難抑的咆哮。
「納蘭述!我遲早要點了你的天燈!」
「文臻!等我抽了你渾身的油,做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