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納蘭君讓瞥了一直沒說話的納蘭述一眼,那男子站在君珂身側,一直沒有說話,臉色蒼白,眼睛低垂,不知道在看哪裡,總覺得有幾分怪異。

最近聽說納蘭述神智不清,不知道現在,情形如何?

納蘭君讓先前大軍為了避免被發現,只遠遠綴在周桃的隊伍之後數里,納蘭述對付周桃的種種手段,當然都沒看見,此時納蘭君讓也半信半疑,不能確定周桃的被擒,是君珂一個人出的手,還是和納蘭述的合作。

納蘭述神智不清,他是從梵因處得到的訊息,當時他問梵因,「如何不清?」梵因答:「偶爾神智封鎖,六親不認。」

納蘭君讓一直在魯南,還沒有得到冀北王府那日搶親的情報,他對於梵因的話,從來都深信不疑——出家人不打誑語,梵因自然更不會。

納蘭君讓又看了看君珂和納蘭述站立的位置,突然眉毛一挑——這兩人站立的似乎很近,納蘭述在君珂側後方,君珂則在納蘭述左手邊,兩人的手的位置,站立角度姿態,以及繃緊的神情,都有幾分警戒的味道。

不像是警戒對面的敵人,而像是警戒對方。

納蘭君讓發現這一點,心中不由一動,此時他為了和君珂談判,已經進入燒燬的樹林,兩邊相距三丈,護衛緊緊擁衛在他身前。

「睿郡王。」納蘭君讓決定當面試探,看納蘭述到底怎麼回事,「你意下如何?」

納蘭述不抬頭,還是在細細琢磨腳下的影子。

君珂突然道:「納蘭述最近心情不好,不願開口,他的事,我來代答。」

一直眼角瞥著她的納蘭君讓,捕捉到她臉色微微變化,似乎有點擔心。

「這等生死大事,怎麼能由他人代答?」納蘭君讓不理她,緊緊盯著納蘭述,「睿郡王,你若一直沉默,不要怪本宮下殺手。」

「你這人怎麼這樣?」君珂柳眉倒豎,突然開始發脾氣,「我答應你還不成嗎?納蘭述不高興理你你還討什麼沒趣!」

納蘭君讓沉默一會,心中基本確認,納蘭述果然神智有問題,很明顯君珂害怕被他發現,拼命想幫他掩飾。

也是,納蘭述如果沒有問題,怎麼會突然脫離路線狂奔百里,還甩下他從不離身的堯羽衛?納蘭君讓瞭解納蘭述,如果他在正常狀態,絕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

有詐?更不可能,附近確實沒有任何人蹤,清醒狀態的納蘭述,也絕不會拿君珂的命做賭博。

納蘭君讓的推測很合理,但他猜到了過程,卻沒猜到結尾。奔出來的納蘭述是瘋的,但進入亂葬崗之後便醒了,而納蘭述的醒,除了君珂和昏迷的周桃,便是梵因和堯羽衛,此刻也不知道。

「君珂。」半晌他沉聲道,「你既然說你願意接受,可以代為做主,那麼,你拿出證明來。」

君珂霍然抬頭,眼神厲烈,納蘭君讓抿緊嘴唇,分毫不讓。

擒下他!

我必須要看著你,將他交到我手中,才能確信你的誠意!

君珂定定立在原地,雪白的牙齒漸漸咬緊嘴唇,將一抹紅唇咬成青白之色,納蘭君讓心中微微一軟,不禁放緩了口氣,柔聲道:「你放心,我既承諾了你,再無反悔之理,小珂……」他這聲稱呼很低,兩人卻都微微一顫,隨即他接著道,「你心裡也明白,這點兵力硬抗不了朝廷,何況沈夢沉野心勃勃,必然也不會允許你和納蘭述活著,與其日後遭受永無止境的戰鬥和追殺,為什麼不為你們自己,和你們的忠心耿耿的屬下,博一個安定的未來?」

君珂閉上眼睛,半晌緩緩嘆息一聲,道:「殿下好口才。」

納蘭君讓默然——口才?一番籌措,用盡心思,這背後種種,豈止是口才。

他溫和而又堅定地注視著她。

她垂下的眼睫慢慢抬起,露出點堅定之色。

他沉凝的眸中,爆出歡喜的星花。

她幽幽一聲長嘆,低低道:「生死榮辱一念間,今日全託付了你……」話音未完,驀然退後一步,五指如揮弦,閃電般扣向納蘭述脈門!

納蘭述一直低著頭,神態痴痴,君珂乍然出手,他似也渾然不覺。

納蘭君讓神色一緊,下意識策馬前行幾步,在馬上直起腰。

君珂出手如電,指尖已經按到納蘭述脈門,翻花般一滑一鎖,已將納蘭述脈門扣住。

納蘭君讓大喜,縱身下馬。

納蘭述霍然抬頭!

他頭一抬,納蘭君讓身子一僵,立即向後退去,他的護衛閃電般奔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納蘭述卻看也沒看他一眼,頭一抬,眼中異光爆射,君珂觸到他眼光不由一怔,手指一鬆,納蘭述大力一甩,將君珂甩得身子一偏,隨即雪光一閃,納蘭述霍然拔劍——

「唰!」

「啊——」

「不!」

血花迸射,四濺鮮紅,納蘭述那一劍,竟然從君珂胸前穿過,帶出一截血淋淋的劍尖!

「你……你……」君珂死死抓住劍身,渾身顫抖,滿眼不可置信,從喉間發出破碎的疑問,「你為什麼……你為什麼……」

「都背叛我!都背叛我!」納蘭述仰頭狂呼,眼神迷亂,「連你也背叛我!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我告訴你為什麼!這世上,無人可信,無人不殺!」

他狠狠拔出長劍,劍上血跡殷然,君珂五指緊緊按住傷口,熱淚滾滾而下,「納蘭……我沒有……我沒有……」卻終究沒有說完,只轉頭死死看了納蘭君讓一眼,染血的手指,指住了他。

納蘭君讓神色駭然,自剛才發出那一聲「不」字之後,他便怔在了當地。此刻被君珂手指指住,那血淋淋的手指和傷口赫然在目,重傷垂死欲語還休的君珂的眼神和動作,比怒責他一萬句還要撼動摧殘他的心——若非你堅持要我擒下納蘭述表示誠意,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慘劇?

納蘭君讓臉色慘白如紙,一瞬間驚得忘記所有言語,下一刻猛醒過來便要撲過去,卻被趕來的護衛死死拉住。

「殿下,殿下,小心……」

「殿下,危險!」

勸說未完,君珂已經轟然倒下,倒下時還維持著伸指指住納蘭君讓的姿勢,納蘭述杖劍哈哈狂笑,笑聲淒厲若哭。

「都死了!都背叛了!都沒有了!」他頭一甩,滿頭黑髮披落,形態越發瘋狂,「既如此,活我何用?且殺了你,再和你一起去那陰曹地府,將今生來世,都撕擄個乾淨!」

他看也不看四周人,只盯著君珂,舉起長劍直劈她頸項,力度毫不容情,看那模樣,竟要將她亂刀分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