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四面起了幽幽的音樂,低沉壓抑,不知不覺便揪住了人的心。

納蘭述神色微微有點變化,在冷月的光影裡,臉色白如雕像。

場景又換,燭影搖紅,暖閣談笑融融,那男子一改桀驁之態,抱住王者的腿……

納蘭述眼神一凝,身子向前一傾,再難控制渾身繃緊。

最關鍵的一刻!

「嚓!」

皮影戲上,那桀驁男子袖底飛刀。

驀然數道閃電,和那袖底飛刀場景同時出現,哧一聲穿透黑暗,迅雷般直奔納蘭述咽喉!

自頭頂、身前、地下、背後!

八方來刀!

四面呼嘯大作,風聲隼利,極近的距離極猛的刀,最控心的一刻最分散的心神。

轉眼飛刀已經到了納蘭述全身要害,雪色如花翻開。

納蘭述霍然身子一扭。

剎那間整個人竟然奇異而柔軟地拉長,在半空中一飄,像一截柔不著力的絲帶,將所有的必殺技都避了開去。

這一避妙到毫巔,連沈夢沉眼睛都亮了亮。

然而那片雪亮裡,卻有一截幾乎肉眼無法發現的深黑,毫無聲息地出現,懸浮在那片奪目的亮色後,像一個陰險的幽靈,在地獄盡頭靜靜等待。

就在納蘭述身形變幻,要轉回正常卻又還沒轉回的那一刻。

那截黑影,突然動了。

「咻。」

銳器入肉的聲音,低微一聲。

熱血如熔岩噴射,夜色裡紅花綺麗。

那暗器似乎也不大,按說造成的傷口也不該有這麼多血,然而這血噴得,令人心驚一個人身體裡竟然有這麼多血,心驚人體內的血,又怎麼經得起這樣一噴。

納蘭述身子微微一僵,慢慢低頭,似乎有點不信這突然出現的暗器,堅持看了一眼。

那暗器插在他胸口,入肉了,還在奇異地顫抖,將傷口割得更深,血流湍急。

低低呻吟一聲,納蘭述仰天倒下,地面一聲沉悶迴響。

皮影戲停了下來,城內有一霎詭異的寂靜。

幾個紅門教徒從幕布後探出頭來,笑嘻嘻道:「主子親自出手,真氣馭動,這一齣‘魅影飛虹’誰人能擋?」

沈夢沉頭也不抬,若有所思,「去看看,小心些。」

兩個紅門教徒應命而去,一邊低聲談笑,「主子還是這麼謹慎,其實‘魅影刀’那麼可怕,只要被割破一絲油皮,就會虛弱至極,流血至死,納蘭述,完了。」

「納蘭述在燕京使計害了我們那許多兄弟,這個下場,還便宜了他!」

兩人走到納蘭述身邊,小心地避開汩汩流出的鮮血,並沒有上前,遠遠甩出飛索,纏住納蘭述的腰,將他拖了過來。

納蘭述一動不動,他被拖著飛來,眼看就要落入敵群,以他那種橫飛的姿勢,也無法在短暫時間內使出殺手。

沈夢沉仰起頭,笑吟吟看著,臉色卻有點白。

剛才那一刀看似簡單,其實也耗費了他最大的心力,納蘭述何等眼力,攻擊發出的時候,他必然已經看出了有多少飛刀,所以沈夢沉那柄藏在白刀之後的黑刀,必須保持一段時間的懸浮,而納蘭述不肯進城門,兩人相距太遠,維持這麼長時間的遠距離真氣操控,沈夢沉也暫時耗盡了所有內力。

納蘭述以那種姿態被拖著飛過來,萬無一失,沈夢沉依舊起身,悠悠要走開去。

「噗。」

長索拖著納蘭述身體將要落地前,兩個飛索的人慣性地手腕微微一震。

只這一震。

納蘭述腰後突然飛出兩個黑色的圓盤狀物體,那東西比先前沈夢沉的魅影刀還要快,一齣現便到了一個持索的紅門教徒面前,嗡地一聲,鮮血緞子般平飛,一顆頭顱隨著圓盤無聲無息割離,翻滾落向沈夢沉的方向。

納蘭述的身影剎那暴閃,連同他冷厲而殺氣凜然的叱喝。

「小陸讓我問候你!」

沈夢沉急退,圓盤彷彿長了眼睛,倒追而來,來勢竟然比剛才更快,沈夢沉順手抓起身邊的無頭屍體一擲,正擲在圓盤的力旋中心,一聲輕響,圓盤被屍體壓下,沈夢沉臉色剛剛一緩,突然又是嗡地一聲輕響。

半空裡被割下又被沈夢沉扔開的頭顱,突然詭異地一張嘴,一點烏光疾射而出,而另一頭,一道圓影,無聲無息旋來。

「啪。」

清脆的一聲,隨即嘩啦啦一陣微響,四面一靜,所有人屏住呼吸。

幕布前,地上橫陳一具屍體,被圓盤割了頭顱,那沒了頭顱的屍體直立不倒,牽扯著一根細細的鏈子。

那鏈子,一頭連著納蘭述的手腕,一頭連著,沈夢沉的衣袖。

而在沈夢沉身後不遠,斜斜也插著一道圓盤,那圓盤也射出一根鏈子,一頭連著納蘭述一頭連著沈夢沉。

不同的是,納蘭述一隻手掌握著兩根鏈子,而沈夢沉兩手都被困住。

紅門教徒愣在那裡,剛才那一霎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也沒能搞清楚,只感覺這圓盤詭異莫測,似乎正飛倒飛借力打力都來得,而且還能拆分攻敵,一個圓盤割了那教徒的頭顱,並拆分了一部分進入他體內,在沈夢沉拿那人屍體做擋箭牌時,拆出的那部分從屍體中飛出,纏住了沈夢沉,而這一刻,那個圓盤也繞到沈夢沉背後,發出了它的攻擊。

這個不像暗器的暗器,簡直就像是和納蘭述心意默契的兩大高手,沈夢沉一瞬間處於三大高手圍攻之間,其中還有個對他也十分了解,算準他會拿屍體擋殺手的納蘭述,怎能不被困?

紅門教徒變了臉色,卻還不是太驚慌——他們人多勢眾,沈夢沉也一向手段多樣,被困,也不過暫時而已。

然而當他們看清楚那兩個圓盤,臉色又變了。

兩根鏈子,靠近沈夢沉那頭,都有東西。

一根鏈子中段透明中空,流動著一種藍色的液體,那種青幽幽泛著雪色光澤的藍,看了便讓人心底發涼。

一根鏈子中段像是紙做的,不知道何時那截紙鏈子已經被點燃,現在正哧哧地冒著紅色的煙火,一點點逼近沈夢沉那頭一個黑黝黝的圓粒狀突起。

納蘭述一腳踩在那屍體上,站得比沈夢沉高,這就導致兩根鏈子都傾斜向下,液體和火花,都逼向沈夢沉。

「別試圖去解你手上鍊子。」納蘭述譏誚地看著沈夢沉,「神手小陸做出來的東西,不是你能解開的。這鏈子上了手腕立即自動搭扣,你那頭採用的是千年明鐵,一時半刻絕對拉扯不開,你越拉扯,這‘浸屍液’流下得越快,‘雷火爆’炸得越狠,當然你想快點死,我也不攔著。」

沈夢沉低頭,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鏈子,笑了笑。

納蘭述卻根本不再看他,一腳踢翻那個剛才持索拖他的紅門教徒,厲聲道:「皮影戲,繼續演!」

幕布旁傻住的紅門教徒,看看挑眉不語的沈夢沉,手忙腳亂地繼續放皮影戲,納蘭述一腳踩著紅門教徒,一手扯著鏈子,控制著液體和火花的速度,冷冷看著皮影戲那一幕。

他看見納蘭遷袖底飛出的刀。

他看見中刀倒下的成王。

他看見血泊裡掙扎的小妹。

他看見成王府被掛成一排排的屍體。

納蘭述臉色越來越白,眼睛卻越來越紅,那一輪血色如血暈之月,剎那間遮蔽天色。

他一直穩定的身形,此刻突然起了微微顫抖,似狂風裡的樹,強悍不倒,卻枝葉剝離。

隨即他霍然回首,盯住了沈夢沉。

這一刻這明麗清越少年,烏黑的眸子裡血光大現,獰狠如一頭雪原上失伴重傷的獸,在四面的空寂裡將長天萬物切齒痛恨。

那些濺血的畫面,那些僵硬的傀儡。

那些倒影的重現,那些不可挽回的殤。

那些失去的、永別的、上窮碧落下黃泉也不可追及的血肉至親。

人事如皮影,最終都將僵化凝固在歲月的洪流裡。

再靈活的指尖,也挽不回生命的柔軟,從此徒留他彳亍道路,無人相送。

微微的顫抖裡,納蘭述一聲長嘯,幕布剎那撕裂,燈光齊齊爆滅,黑暗降臨那一霎,納蘭述手指一抬,兩根鏈子嘩啦啦扯直,火花爆閃,液體飛流,剎那直奔沈夢沉。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