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剛剛好。
隱身在樹上的君珂,立即從黑龍逐日的牆上飛快倒滑下去。
她滑落,毫無聲息,像一縷細沙從沙堆上瀉下,將到牆底時,霍然伸手,左右雙肘夾住兩側士兵,狠狠一夾。兩名士兵立即無聲軟倒。
第三名士兵感覺到風聲駭然回首,頭一轉就看見一個雪白的肘底,潑雪一般撞過來,隨即腦海裡「砰」一聲,綻出漫天星花,天地陷入黑暗。
這邊瞬間解決三個,君珂毫不停留,落地,扭腰,轉肘,「唰!」
一枚帶著細繩的飛刀電射而出,在那三名護衛聽見聲響正要轉頭的剎那,刀光已至,君珂半空一扯,刀柄掉轉,閃電般撞在第一個士兵太陽穴。
那士兵要害被撞翻眼一暈,倒在第二人身上,第二人下意識去扶,手還沒伸出,就聽見風聲從同伴腦後越過,直撞他的面門,「咚」地一聲,他也一倒,第三人學精了,沒有去扶,張嘴欲喊,君珂蹲腰沉肘手腕一轉,霍霍一聲,飛刀上的細繩已經纏住了那人咽喉,君珂輕輕一勒,那人的聲音頓時被勒在了咽喉中。
君珂矮身竄過去,給那三人又一人補了一手刀。
這一切其實只發生在一瞬間,沈夢沉軟倒的身子還沒完全傾倒,臺下兩側護衛眼光還沒從突然鬧得更兇的爭吵中轉開眼光,君珂已經將監斬臺後兩側的六名護衛解決,拖到了牆後。
臺上一排桌椅,其中桌子上是黑呢罩地的錦圍,直垂至地,桌後三把太師椅,那兩把自然空著,沈夢沉坐在中間。
君珂竄進了桌子底下,錦圍擋得嚴嚴實實,她伏身桌下,小心翼翼離沈夢沉一段距離,抬頭看沈夢沉,他沒有動靜,身子微斜,看不出暈倒沒有,但很明顯,剛才身後的動靜,如果他知覺尚在,早在君珂滑下的時候就該發覺,但他沒有。
君珂對這個人的警惕度比對任何人都高,但此時她不得不抓緊時間冒險,試探地伸刀對沈夢沉膝蓋戳了戳。
沒動靜。
她立即轉頭,對黑龍逐日的背牆後發出一聲暗號,一個瘦小的雲雷士兵,緊張地貓腰奔了出來,學她快速地躲入了桌子下。
此時臺下護衛已經覺得時辰似乎有點超過,將目光從刑臺下的紛亂中抽離,疑惑地看向監斬臺。
君珂此時正在桌子底下催那士兵,「學他聲音,快!」
「大人,我沒聽過沈相聲音啊……」這士兵正是君珂麾下那個善於擬聲者,此刻卻面有難色。
君珂傻眼,她怎麼忘記,以盟下大爺的身份,見到沈夢沉的機會並不多?
但此時機會不等人,一旦等沈夢沉醒來,所有努力前功盡棄,君珂想了想,咬咬牙,伸手去搔沈夢沉腋下。
她指望他意識迷糊,感覺到瘙癢,發出一點聲音來也好,誰知道這人毫無動靜,敢情是個不怕癢的。
君珂無奈,看沈夢沉沒有動靜膽子也大了點,往上爬爬,想應該怎麼讓他發聲?找他的敏感帶?痛毆?
前一個想法立刻被君珂自己否決,後一個想法也不實際,這監斬官在臺上突然發出痛叫,不等於不打自招?
君珂想了想,伸手去捏他大腿,不輕不重的力道,或許可以讓他低低發出點聲音?
一擰之下,那人似乎有感覺,微微顫了顫,低低哼了一聲,但聲音太低,那士兵拼命聽也沒聽清楚。
君珂鬱悶了,鬱悶之中她趴在那裡想啊想。
她趴在那裡想啊想。
她趴在沈夢沉大腿上,專心地想啊想。
然後突然她想起曾經看過沈夢沉沐浴,曾見他心口一線深紅,很要緊的樣子,是不是碰碰那裡,沈夢沉會敏感地發出聲音?
可是那位置在心口,沈夢沉上身在桌面之上,她直接伸手過去,很容易就會被人發現,除非……
君珂的臉紅了紅。
除非她從他寬大的袍子裡伸進去,靠裡衣摸索,有外面的衣袍擋著,才不會被人發現。
但那意味著她又得占人家便宜。
唉……這真不好。
君珂嘆著氣,伸手摸了進去。
手剛伸進去,她頭髮唰地一豎!
許是她表情太驚恐,那等待計程車兵也驚駭地抬起頭來,低低問:「大人……有蛇?」
有蛇也沒這個恐怖!
君珂頭頂瞬間冒了煙。
這個流氓!居然沒穿裡衣!
冠冕堂皇錦繡海水的丞相官服之內,居然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從外面看的官服領口上頭那一層雪白的裡衣,是綴上去的假領!
君珂臉上的表情瞬間又哭又笑,神仙也畫不出來……好吧,她知道這是夏天,她知道今天很熱,她知道官服板正的質地穿著已經很厚,可您大爺的,也不能當真裡面就裸奔啊。
好歹加件汗褂啊,現代社會大男人穿短袖還知道在裡面加件背心呢!
你妹,明明是今穿古,怎麼搞得像古穿今,她來到這裡,做了多少在現代也做不來的事兒?啃了和尚,壓了太孫,如今更好,摸了裸相。
指下觸感滑膩,那樣的肌膚,手指觸上去都覺得,似乎瞬間要被彈開,君珂感覺到自己離那一線天已經很近,手指往上一移就能觸著。
那就摸吧。
反正都摸了,手指現在抽出去,也洗不乾淨她的清白了。
君珂的手指,微微摸索上去,指下肌膚飽滿潔淨,溫潤如軟玉,她卻覺得熱度灼手,臉上不知不覺已經泛出一抹紅暈。
突然似是觸著什麼,她唰地讓開,紅暈變成大紅布,就差沒擴充套件到額頭。
隨即手指觸及一線隆起,她心中一喜,但隨即一驚……那裡的熱度,為什麼比別處高很多?
那裡到底能不能碰?
碰了他到底會有什麼反應?如果突然跳起來怎麼辦?
正猶豫間,沈夢沉微微一動,她的手指一滑,從那裡擦過。
沈夢沉果然立即一震,發出一聲低哼。
君珂飛快抽手,看一眼沈夢沉沒有醒來,舒一口長氣……沒有把握的事,還是少做的好。
隨即她看那士兵,仔細凝聽沈夢沉喉音的少年,猶豫而緊張地點點頭。
君珂趴在地下,掀起一幕垂地的錦圍看了看,監斬臺下兩側護衛疑色更濃,不住抬頭看天,連臺下忙於排解紛爭的兩個侍郎,也疑惑地回過頭來。一個頭頂模樣的護衛,正大步行向監斬臺下。
不能再耽擱了!
君珂扶正沈夢沉,拽著他的領口向下拉拉,保證他是個低頭姿勢,隨即對那士兵決然做個手勢,低低道:「語氣慵懶點,散漫點,拖著尾音。」
「敢問大人,時辰應當已到,是否立斬人犯?」
「唔……」那善於擬聲計程車兵,先學了沈夢沉那一聲低哼,果然八成相似,隨即便流利起來,「臺上人犯,似有不對,帶上來我看看。」
那護衛怔一怔,雖覺奇怪,但主監斬官的話就是命令,領命而去。
他剛剛轉身,那士兵又學道:「底下鬧得不像樣,萬不可令事態擴大,擾亂法場,你等下去,助侍郎大人驅散人群。」
「是。」護衛猶豫了一下,心想馬上犯人帶上來,他們卻不在四周護衛,萬一犯人暴起傷人怎麼辦?隨即想起囚犯五花大綁,沈相又武功高強,沒什麼好擔心的,匆匆下去,招呼了兩側隊伍,下刑臺去處理群體性事件。
那護衛下臺的時候神情有點猶豫,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只好先顧著完成上司的任務。
那個不對,就是原來沈夢沉身後,監斬臺兩邊的六名護衛不見了,但人的視覺和感覺都有盲點,最起碼一時半刻,沒人注意這些人肉背景在不在。
他們走下刑臺,劊子手帶查近行上來,等護衛全部下去,那士兵道:「你兩個轉過身去。」
兩個劊子手莫名其妙,只好轉身,那士兵又道:「好重的血腥氣,讓開些。」
兩個劊子手只好背對監斬臺再往前走,他們不可能熟悉沈夢沉,也不敢違拗他的意思,心想貴人多怪癖,沈相傳言尤其古怪,果然這樣。
他們走開,此刻臺上再無人,只有查近行愕然看著「半支肘斜臥」的沈夢沉,眼神疑惑。
君珂爬起來手一招,兩個親兵拖著一個麻袋快步從背牆落下,麻袋裡倒出一個人,五花大綁,只穿裡衣,滿身傷痕,鼻青臉腫。看起來和查近行有幾分相似。
親兵把那人拖到查近行面前,掏出匕首割斷了他的繩索,查近行震驚之下反應也快,立即幫著把那被綁的人按他原來的姿勢跪好。
君珂從桌案下探出頭,嘻嘻一笑,對查近行一揮手,做個「快走!」的手勢。
查近行感激地看她一眼,攜著兩個親兵,飛快地從監斬臺後牆上越過。
君珂心想,今兒可學了韋小寶一回,韋爵爺法場換茅十八,君統領法場換查近行,真是天上地下一對奇葩。
她把桌上沙漏倒放,又把西洋表開啟調了調時間,看看跪著的那垂頭喪氣的軍官,眉頭一皺,心想小查一直精神昂揚,上來一下就垂頭喪氣,可不要給人看出破綻來才好。
眼看底下護衛還沒回來,紛亂未休,兩個劊子手直挺挺背對這邊不敢回頭,一邊暗贊盟下大爺們可太會鬧事了,一邊一不做二不休,放倒沈夢沉,伸手就扒他的官服。
嘿嘿,誰叫你裡面不穿?裸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