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這一聲暴怒絕望之下的結語,當然沒有傳到「悲情受害女主角」君珂耳朵裡,她也萬萬沒想到,一場因為她導致的陰差陽錯的誤會,給接下來的燕京和事件的主使者帶來了巨大的翻覆。在那些人的意識裡,他們所瞭解的納蘭君讓,一向是忍辱負重而以大局為重的,一向安定為上不願生事的,這將會使他們有時間潛伏或逃脫。然而這次他竟然一反常態勃然大怒,不惜一切要將京城掀得腥風血雨人心惶惶。

九城兵馬司一夜查戶三次;御林軍一家家拜訪各家王公;燕京府所有衙役出動,一家家檢視有無外客,商鋪有無生人,有無鋪保路引;甚至不惜請動京城江湖大佬,出面查詢近期出入京城的習武之人,尋找各類線索;每個路口、每條街道、尤其是便於隱蔽的小巷破屋,更是嚴密搜查的物件。以至於那些惶惶如喪家之犬逃竄的殺手們,一日三驚,在喘氣的間歇忍不住破口大罵:「娘地!這是招誰惹誰了!納蘭君讓也會發瘋!」

讓納蘭君讓發瘋的那個人,早在下令戒嚴之前就出了城,她掛記著今早十三盟大爺估計會來大部隊,趕著回去接收呢。

回到「雲雷大營」,果然納蘭述在等她,四面已經圍出了一個場地,堯羽衛們嘻嘻哈哈在樹頭上忙碌,準備等下使壞。

君珂回來之前想好了,納蘭述嚴令她不得逛窯子,結果她不僅逛了,還逛得驚天動地天雷地火,最後還背了個屍體回來。這事要老老實實告訴納蘭述,她保不住耳朵遭殃,於是將屍體偷偷留在山口外樹林裡,準備等下拉小戚去幫她看看。

她在三里遠處整理了衣服,梳好頭髮,洗去血跡,傷口包好放下袖子蓋住,溪水邊左看右看自己覺得沒有任何問題,納蘭述除非是蒼蠅,才能嗅見她的血腥氣並發現問題。這才坦然昂首,闊步回營。

「我回來了!」她意氣風發地道。

沒人理睬,堯羽衛各自忙碌,都把屁股對著她。

君珂要的就是沒人理睬,證明她看起來很正常。她笑嘻嘻往裡便走,準備偷偷去找小戚,經過納蘭述躺的樹床,她坦然地和他打招呼,「嘿!」

「昨晚去哪個青樓了?」納蘭述躺著,懶懶地說。

君珂:「……」

「打架了?」納蘭述瞟她一眼,坐起來。

君珂:「……」

「受傷了!?」納蘭述瞟到第二眼,霍然從樹上跳下來,手一撈已經精準地抓住了君珂受傷的手,君珂想藏都沒來得及。

她抽搐,望天……納蘭述當真是屬蒼蠅的嗎?

「好快的劍,薄刃三分,上角斜挑……」納蘭述嘖嘖讚歎,「一流殺手……咦,一流殺手為啥劍慢了?慢慢拖過去的?怎麼可能……君珂!」

最後一聲疾言厲色,君珂條件反射唰地站直,「到!」

「你這傷口怎麼回事?」納蘭述抓著她的手,表情十分不好看,「你被點穴了?發燒了?間歇性帕金森了?好好地為什麼去抓劍?還讓劍鋒慢慢割你的虎口,那裡很癢嗎?」

君珂抽搐,望天……納蘭述為什麼對武器和招數這麼有研究呢……

「這個……那個……」她抓耳撓腮,左顧右盼,想找個堯羽衛救急,可惜那群無良的,關鍵時刻永遠別想指望他們,一個個表情嚴肅、屁股穩沉、動作忙碌,死不挪窩。

不動屁股的,詛咒你們個個得痔瘡!

君珂肚子裡罵一聲,眼珠子亂轉一陣,終究是無法擺脫納蘭述魔咒,無可奈何地道:「也沒什麼,遇見打架,擋人家劍鋒來著。」

「小珂你什麼時候練了大力金剛鐵布衫手?也教我來著?」一個堯羽衛立即笑嘻嘻介面,果然納蘭述臉更黑,君珂再次肚子裡大罵……鳥人!

「軍官們不聽話去逛青樓……」她說。

「沒你的命令,那些新官蛋子昨晚還不至於跑青樓。」郡王說。

「呃,我讓軍官們去逛青樓好刺激那些盟下大爺,結果聽見有人說軍官打死人,我無奈之下只好……」她說。

「你興奮之下趕緊。」郡王說。

「跑到桃李巷找不到人,我就想退出去……」她說。

「跑到桃李巷找不到人,你打算再到別的巷子看看。」郡王說。

君珂望天,垂淚,有心想打馬虎眼混過去,可惜郡王殿下精明得嚇人,躲一點就被他指出疑問,藏一點就被他提出bug,慢慢地不得不把整個事情經過全部交代乾淨,末了還垂頭喪氣,把戰利品從山口樹林裡拖了出來。

納蘭述理也不理她,蹲一邊看屍體,末了噓一口長氣,道:「不必看了,沒什麼破綻,這些人敢在鬧市設計殺人,組織嚴密訓練有素,一旦事敗不惜自殺,就決不會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君珂心裡知道應該是這樣,難免有幾分失望,卻聽納蘭述又道:「其實有沒有線索都無所謂,敢出手殺納蘭君讓的,不就那幾個人?」

君珂試探地問:「皇三子?姜家?」

「太子庸碌,之所以地位不墮,都是因為皇帝愛這個孫子。」納蘭述瞟君珂一眼,「所以有人認為,如果沒這個礙事的太孫,太子尊位一定唾手可得,一年動手殺他那麼個三兩次,也是應該的。」

君珂嘆息一聲,納蘭述又道:「這次的計策巧妙狠毒,倒又上一層,如果不是某位女英雄古道熱腸,赤手擋劍,許是真成了也未可知。」

君珂尷尬地嘿嘿一笑,不敢再接話……某人似乎在醋,某人醋的時候,最好裝傻。

正想用什麼好法子岔開話題,好讓郡王殿下別再誇讚女英雄,忽聽外面聲音大作,似是無數人奔來,頓時跳起,喜道:「來了來了!」

搶出山口一看,果然前頭地平線上,黑壓壓一大片人頭滾滾而來,似一片烏雲夾著黃沙在向前推進,粗粗估算足有數萬之眾。

人群大多是步行,也有少數坐板車的和騎驢的趕在前面。步行的什麼花色都有,穿長袍的、穿短打的、穿不倫不類鎧甲的,還有個穿的似乎是戲服;帶著的玩意也花樣繁多:託鳥籠的、腰上繫著蟈蟈籠子的、抱著貓的、牽著狗的、還有位大爺,牽著只雪白的豬,和周圍的人誇耀:「我這是東堂名種,叫雪花珍珠白!」

君珂扶額,堯羽衛們在竊笑……二百五越多越好,玩起來才爽!

這些人昨晚被十位新番校尉刺激到,翻了一夜炕,大半夜就興頭頭爬起來,準備不辭勞苦趕三十里山路去撈個肥差。

這些破落戶,多半沒有車馬,走長路只能靠兩條腿,早早就出了門,也沒遇上城門戒嚴。大爺們享樂慣了,下雨都恨不得找人背,哪裡走過這麼遠的路,此時趕到,都氣喘吁吁,累得七死八活,大老遠就叫:「有人迎接嗎?趕緊給爺上茶!」

「隨便什麼吃的,來一口,酥皮餑餑有嗎?」

「報到就發餉不?我這豬今天還沒喂呢。」

「來個人管管這貓。不要太講究,一個窩,鋪幾層棉墊子,每天十條鮮魚,沒事給它逮只老鼠玩玩,記得看好它別讓它給吃了就成,它吃老鼠會拉肚子!」

「我這蟋蟀籠子,要放在通風蔭涼處,還不能給雨打著,掛哪呢?怎麼沒人來接啊?」

「都有都有,莫急莫急。」十位新官加十個親兵一字排開,在谷口迎接新兵蛋子們,擺出春風般和煦的微笑,春雨般溫柔的態度,「來來,隨身物品放下,我們有專門的寄存處,放心,一根毛也不會少了你的,對,對,請進,請進……」

豬啊貓啊狗啊蟋蟀啊統統「專人保管」,一道柵欄拉開,眾人呼啦啦地都湧了進去,這裡已經不是昨天兵部給君珂搭了幾個破棚子的山口,而換了另一處山坳。山坳寬闊,延伸出數里,足可容納幾萬人,三面是山,只有一處狹窄的開口,如果坐飛機從上面看,就會發現這塊的地形如同一個大肚子窄口瓶。當然那數萬破落戶子弟心急著拿餉銀搶職位,此刻只想好好表現,看也不看便隨著人群湧了進去。

也有人一進去,看看空空蕩蕩的山坳,只有一堆被布蓋住的不知是什麼東西,還有簡單的兩個棚子,驚訝地道:「軍營呢?人呢?」外頭那些拉皮條的大喊:「沒事,軍營不在這裡。人多,這裡地方大,咱們先在這裡集合,等統領大人訓話!」

人們再無疑議,呼啦啦都湧了進去,等人全齊了,山口處有人長聲吆喝:「進圈咯!」

一聲趕豬進圈一般的吆喝之後,山口迅速閃來一批人,君珂的親兵也在內,拖著木料磚瓦車,拎著泥桶米漿,往谷口一站,十幾人在一個熊一般高壯、卻又鳥一般輕盈的大漢帶領下,三下五除二便砌起了一面直統統的高牆,裝上一扇厚度足有磚頭寬的鐵門,上了三道鏈子有小孩胳膊粗的鎖,將山口堵得死死。

高牆裡留了很多隻有臉那麼大的洞,牆外一聲令下,每個洞裡唰地塞進來一個黑色的古里古怪的東西,黑洞洞的口子,對準了所有人,不留死角。

靠近山口的人一轉身看見,自然譁然,這不是給堵在山坳裡了?

「兄弟們,沒事,這邊這個出口太窄,統領怕以後萬一走水什麼的造成踩踏傷亡事故,準備棄了,那頭還有個出口,寬闊,等下大傢伙從那裡出去。」

新兵蛋子們安心了,隨即聽見有人在那幾個棚子前招呼,「大家進來換衣服,等統領訓話。」

大爺們興頭頭地過去,在棚子裡脫衣服,問:「衣服呢?什麼質地?夏天要最起碼細葛才行。」

「行,行,細葛,透氣光滑!你先脫。」有人指著一邊用布遮蓋著的一大堆東西,「那不是?」

大爺們尋思著多少年沒穿過上好的細葛布,興奮之下脫得歡快,要不是有人攔著,連爛褲衩子都要扒下來。

衣服脫完,被裡面等候的君珂手下夥計們收了去,紮成一捆一捆,隔著高牆頭扔過去,然後這些人順著高牆爬了出去,等他們全部離開,一群人跳上牆頭,手中抓著堅硬的荊刺,往牆頭上栽。

數萬人光著屁股面面相覷,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衣服呢?軍營呢?訓話的人呢?還有那群統領親兵和十個新校尉,人呢?

正疑惑間,那邊高牆上人影一翻,躍上牆頭,身姿輕健,濺開清晨山間金紗般的日光。

眾人被日光裡仿若蝴蝶般輕盈的身影吸引,都仰起頭。

「各位兄弟們好。」笑吟吟坐在牆頭的自然是君珂,隨隨便便穿件短打,扎著高辮子,坐在滿是荊棘的高牆牆頭,動作隨便姿態優雅,俯臉看著底下她的兵們。

這也算是古往今來,歷來將領和屬下見面最特別最牛掰的一次了……沒有齊整的軍隊,沒有甲冑齊全的肅然將領,沒有高高的點將臺;只有一群光溜溜的白豬,一個笑眯眯便裝的少女,和一座裝滿詭異武器的高牆。

「這裡是本統領為兄弟們選的大營,地勢開闊,三面有山,風景優美,空氣清新,上可見朗朗青天皎皎日月,下可聞溼潤泥土草木花香。自然、親切、舒暢、綠色田園。」君珂微笑張開懷抱,陶醉地深吸一口山間空氣。

「田你個屁!」漸漸發覺上當的人群,相顧失色,便有人藏在人群裡開罵,「敢情你是個騙子!軍營呢?餉銀呢?衣服呢?讓我們出去!老子不幹了!」

「軍營會有的,餉銀也會有的,衣服也會有的。」君珂神色自若,「今天本統領將你們召集來,首先就要告訴你們一個道理……勞動創造一切。天上掉下來的往往不是餡餅,是屎殼郎的糞球,但是你們完全可以把糞球沃進自家田裡催肥,老天給予你的一切都未必是廢物,單看你怎麼看待和利用而已。」

「少廢話!」那群大爺此刻哪有心情聽她的糞球理論,大罵,「快開啟牆,讓爺們出去!」

「你聽過集合報到過的兵還可以出營不幹的?」君珂注視那方向,冷冷一笑,「進了我的營,就是我的兵!要麼一路掙軍功封妻廕子,要麼就死在戰場上!再要麼,」她隨意對裡面指指,「死在這裡!」

「老子哪裡都不死!慶國公親口答應老子這輩子營生!你個臭娘們敢留老子?明兒就叫你抄家滿門!」

「抱歉,我滿門就我一個。」君珂淡淡道,「死一個和死滿門對我沒區別;你若能出去,儘管找這公那公來死我滿門,不過,現在,你敢再對我一字不敬,我就立刻死你一人。」

「你這臭娘……」

「啪!」

對面山腰一株樹冠濃密的大樹,突然射出一點烏光,來勢兇猛,掠動樹葉刷啦啦一陣大響,直射人群之中!

「啊!」

一聲慘叫,人群裡霍然栽倒一個人,胸前一支烏羽長箭,爆開熱辣辣的血花。

四面的人驚駭地讓開……誰射的箭?好快好狠!剛才那麼多人擠在一起,射箭的人是怎麼認出罵人的人的?

「收屍。」君珂淡淡一揮手,幾個親兵從牆頭上翻過,直奔那死人,眾人驚惶讓開,由得他們快手快腳搬了屍體去了,地面遺留下一灘血跡,鮮紅得刺目驚心。

幾個親兵搬著屍體爬過牆頭,那屍體上牆時對君珂咧嘴一笑,君珂瞟他一眼,手指一彈,飛出去一張銀票。其餘幾個親兵豔羨地看著,痛恨自己怎麼就沒輪上「死一回」?

一句殺一人,悍然不留情。底下兩三萬人頓時被震住,叫罵的聲音瞬間消失,君珂笑吟吟托腮看著,等人群完全安靜了,才收了笑容,換了愁眉苦臉表情,一攤手道:「兄弟們,不是本統領心狠,我也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陛下有令,三天之內,雲雷軍十三營必須按期報到;一月之內,雲雷軍十三營必須在京城全軍操演中拉出整齊隊伍;年底之前,雲雷軍十三營必須在年末大比中拿到一個名次;御令如山,我這小小統領擔不起,說不得要請諸位兄弟陪著一起擔,否則我這個統領做不成還是小事,兄弟們辛苦幾個月的餉銀也就泡湯,餉銀泡湯還是小事,據說諸位的每月例銀還要削減。例銀削減還是小事……聽陛下的意思,今年七郡水災,顆粒無收,賦稅收上不來,流民大批湧入京城,朝廷開支困難,再養不起數萬盟下兄弟,這次是給兄弟們一個機會,做得好,證明你們還是有用之人,自然能在京城長長久久呆下去,做不好,」她嘿嘿一笑,「只怕諸位就得舉家帶口,再回關外雲雷城了。」

人群沉默了一刻,隨即轟然爆發。

「混帳朝廷,過河拆橋!」

「當年老子的老子的老子跟隨太祖皇帝,從雲雷城一直打到燕京,胳膊都掉了一對半!如今這花花江山,他九蒙納蘭氏獨享也罷了,還要把咱們趕出京城!」

「一個月那點銀子,燒個煙泡就沒了,那些九蒙王公,整日里花天酒地,還好意思勒扣算計咱們這點苦哈哈!」

「誰要趕咱們出京城,咱們就趕他們下王座!」

「趕他媽的!趕他媽的!趕他媽媽的!」

群情憤怒,嚷聲沖天,要不是衣服脫光,只怕此刻便得捋袖子甩上衣以示抗議,十三盟民日常混跡貴族王府,眼看九蒙的奢靡,自己沒份,早就積壓了一肚皮的怨氣,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撩撥。

君珂也不阻止,微微地笑,剛才那段話,前面那部分是真的,皇帝確實下了這樣的命令,當然目的是要她知難而退而已;後面那部分是她加的,她才不在乎在數萬人面前假傳聖旨,他們短期之內,根本就出不去,等他們出得去,自然又是一番心態和天地了。

「兄弟們。」君珂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既來之則安之。老實說,本統領也想給諸位好營房、好餉銀、好武器,好配給,和御林驍騎九蒙旗營一樣。但心有餘而力不足,上頭不給,我總不能變出來,本統領為了這雲雷軍,也為了諸位不至於被逼遷回雲雷城,只得先將諸位留在這裡。不必擔心,還是那句話,想出頭靠自己,」她指指那布擋著的東西,「那裡是兩千頂帳篷,十個人一頂,你們自己搭建;吃喝會派人送進來;轉過山坳,有一處平地,你們的拉撒就集中在那裡,那裡撒了菜種,需要你們親自提供肥料。」她搔著臉,漫不經心地說,看見底下冒煙被雷的表情,恍然一笑,「哦,忘記說了,外面送進來的吃的,只會是乾糧主食,想吃菜自己種,所以千萬別嫌遠,不然到時候沒蔬菜便秘什麼的,本統領不負責。」

盟下大爺:「……」

「就這麼多吧,諸位安心呆在這裡。」君珂嘆口氣,「我也不指望諸位操練什麼的,好歹三天集合的任務我完成了,以後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說完當真伸個懶腰,站起身左顧右盼一陣,便踱著方步準備下去了,盟下大爺們大急……就這麼被撂在這裡了?得撂到什麼時候?當真被困到年底?還有,連衣服都沒有,山裡的蚊子也能咬死人呀。

「大人!統領大人!」一堆人湧過去喊,「好歹你得把衣服還給我們呀……」

「哦對了。」君珂好像沒聽見眾人的泣血訴求,自顧自對那邊牆下道,「後面高山上有條出山的小路吧?雖然險,尋常人爬不上,但也得防著,派幾個人去把路給斷了,啊?」

「統領大人。」底下有人粗聲粗氣地道,「那路太難走,真要斷,得最起碼半個月以上。」

「那也得斷啊,不然人跑了怎麼成?」君珂「自言自語。」

底下聽見的大爺們,眼睛亮了。

人群裡有了騷動,一個接一個地傳過去……後山上有小路,可以逃出去!

更多的人卻盯著高牆……牆雖高,卻有可供攀爬處,眾人結成人梯,冒點險,也未必出不去。

這麼一想心便寬,連連催君珂,「統領大人您去休息吧,小的們知道您用心良苦,一定會在裡面好好操練的。」

「兄弟們真是體貼,過兩天派人來帶你們操練。」君珂笑容可掬,「記得搭帳篷啊,不然山間蚊子多,能咬死人的。」

「是,是,統領大人辛苦,統領大人好走。」眾人急不可耐地催促,心中冷笑……操練?等你走掉,咱們就回京城,找人操掉你的腦袋!練掉你的骨頭!

君珂笑眯眯地翻了下去。眾人聽見她在那頭招呼,「把衣服都運走,送到京城,和兵部那群老油子要軍衣!就說大爺們都光著在等,他兵部總不好意思再拖吧?」

大爺們眼前一黑……這下要裸奔回京城了,統領這手好狠!

垂頭看看鬆弛的肚皮和贅肉晃盪的大腿,再看看同伴,咬牙自我安慰……好歹大爺我尺寸不小!

那頭君珂在懶洋洋打呵欠,「昨天忙了一夜,大家都辛苦了,現在都去睡吧……」聲音漸漸遠去。

山坳裡被困的一群裸奔大爺們,眼睛亮起來了。

「來來,搭人梯!」立即有人招呼,「搭幾十個人梯,把上頭的刺先弄掉。」

立即湧來一群人,在高牆下搭起人梯,小心地躲開那些看起來很古怪的黑色洞口,剛剛顫顫巍巍壘起幾人高,上頭那人手一搭,也不知道觸及了哪裡。

「啪!」

牆頭那些黑色管子驀然一震,射出一大團白色的東西,飛到半空霍然張開,唰一下籠罩了那些人梯,大爺們還沒看清什麼東西,只覺得渾身一刺並一緊,驚惶之下拼命掙扎,人梯頓時不穩,轟然倒塌,一連串墜下來幾十個,一時打滾呼號,四處亂滾,卻始終滾不到人群中心,被那怪物嚇的紛紛避開的其餘人,才看見那射出的東西竟然是一張張網,每張網都柔韌細密,綴滿小刺,越掙扎便越往人肉裡鑽,那些光溜溜的傢伙,很快身上便起了一道一道的稜起的紅痕,活像穿了件袈裟。

這是堯羽武器名手小陸,根據君珂的奉獻,研製出來的「飛網弩」。君珂的抓捕器是槍管設計,這裡還達不到那樣的生產水平,也沒有那樣的材料,小陸加以改良,以弩箭的推動力加以發射,勁道不遜於槍膛推動力,抓捕器用的是普通線網,現代重視人身權利,不提倡人身侵害,小陸可沒這個顧忌,使用了韌性很強的絲,在上面又塗又抹又加料。新設計新玩意,還沒來得及試用,如今盟下大爺,幸福地開了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