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笑,將這些話丟在腦後,大聲道:「杏林,請你為我做好準備,並立刻避出車外,只需在車外等我就好,我要親自給人動手了!」
在車廂裡忙碌的柳杏林怔了怔,不明白她的意思,愕然道:「小君你又不會……」
君珂一擺手,再次大聲道:「好了,杏林,出去前請關上門。」抬腳對一邊的一塊木板重重一踢,聽起來便似關上門的聲音。
外面的百姓聽得清清楚楚,都凜然以為君珂要親自手術,君珂至今和柳杏林只做過一次手術,也是兩人閉門一起做的,所以百姓至今都以為兩人都擅開刀之術,此時聽得這句,自然以為是君珂動手,柳杏林打下手。
無論如何,先保全這女子閨譽,否則就算救了她的命,回到那樣規矩森嚴的大宅門,也無法生存。
柳杏林此刻已經明白君珂的意思,點點頭,不再說話,君珂進了車廂,囑咐那些護衛無論如何不可讓人闖入布圍,將門關起。
兩人這段時間對在這個時代裡開刀需要的麻醉和消毒技術,進行過比較精細的研究,柳杏林不愧是天生醫才,自己鑽研出一套有效的藥方和做法,將危險性大大降低,而這女子的宮外孕,不同於當初納蘭君讓兩個臟器破裂的重傷,創面相對較小,存活的機率會更大很多。
車內一直很安靜,車簾上映出兩人的身影,動作穩定而迅速,長久搭檔形成的默契,已經不需要過多言語來解釋,守在車外的護衛,神色漸漸安心,想著只要不讓閒雜人等進來搗亂,主子這一條命想必定可救下。
布圍外的百姓也知道人命關天,漸漸安靜下來,等著又一個奇蹟的誕生。
卻在此時,遠處有了馬蹄聲響!
那聲音來勢洶洶,踏破長街寂靜,眨眼間便已經從長街那頭迫近,當先的騎士長鞭連甩,將百姓連連甩開而不傷人,技巧極高,破空鞭聲裡他高聲道:「讓開!讓開!」在百姓的倉皇走避之中,這隊騎士眨眼就奔近了布圍。
布圍裡那隊護衛緊張地拔出武器,準備上前攔阻,然而悄悄撥開布圍,看見當先之人熟悉而冷峻的臉,頓時跌坐在地,面色死灰。
完了!
來的竟然是府中二房最鐵面無私,執掌家族戒律,號稱「刑堂長老」的那位!
這下不僅主子性命名譽不保,連帶整個流花郡許家,都將會受到牽連……
護衛們原本操傢伙拿武器,準備和敢於擅自打擾主子救命時辰的惡客拼個乾淨,然而此刻看見這些人,頓時失了勇氣……現在出去等於不打自招,如何能行?
馬車裡君珂也聽見了聲音,直起腰,戴著手套的手掀開車簾望了望,沉吟了一下。
「是這裡嗎?」外面那隊騎士停韁勒馬,看著布圍,詢問身後人。
「是。」
目光在地上車輪掠過,當先那人眼神里掠過一絲憤怒,霍然手一揮,道:「給我進去檢視!」
「是!」
「啪!」
驀然一個東西從布圍內砸出,呼嘯著飛過眾人頭頂,準準砸在那群騎士正待跨出的腳步前。
眾人一低頭,臉色青了。
一塊木板,上面血淋淋寫著幾個潦草的大字:
「擅入者,進來是人,出去是狗!」
底下還有幾排小字:
「救死扶傷是人,草菅人命是狗!」
「當街救人是人,擅自攔阻是狗!」
「不計得失是人,私心為上是狗!」
「眾生平等是人,尊奉陋俗是狗!」
最後又是一排大字,鮮紅刺眼直入人心。
「你是人,還是狗?!」
布圍外長街上一片寂靜,燕京百姓被這兩個大夫驚人的膽氣也驚得失去言語,明知對方家世豪貴,還敢當街厲語相責!
可是,這話又如此的令人熱血賁張!
那隊騎士呆望著腳下的木牌,一時不知所措。一直端坐馬上的領頭人,眼眸一厲,「嗯?」
騎士們抬腳就去踢牌子。
忽然有人大聲念,「救死扶傷是人,草菅人命是狗!」
騎士抬起的腳頓住,落下,換個方向想繞過。
「當街救人是人,擅自攔阻是狗!」
騎士又一頓,跺跺腳,脫下披風便要蓋在這牌子上。
更多人念出聲,聲音如颶風捲過長街,「不計得失是人,私心為上是狗!」
馬上領頭人大怒,霍然轉身,逼視人群,當先的百姓齊齊縮頭,人人閉嘴,個個眼神無辜。
等他一回身,剛剛上前一步,聲音頓時響起,比剛才還要響亮無數倍,滾滾如巨雷,炸得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你是人,還是狗?!」
「……」
馬上騎士臉色鐵青,他從未想過,處理自家事,竟會擺在了這大街上;更沒想過,燕京這兩個大夫有如此殺氣和能力,一句話便要阻住自己的腳步!
然而今日事怎能任這兩個大夫處理?這賤人不守婦道,居然還要在這繁華鬧事之內現眼,不把她趕緊抓回去,難道還等著家族顏面掃地嗎?
「都給我閉嘴!」他霍然轉身,聲音咆哮,「布圍內是我族中婦人,我府中自然對其有全權處置之權,誰若再敢多嘴,全部拿了送燕京府!」
四面都靜了靜,百姓畏懼官府由來已久,再說世家大族處置自己族中婦人那是天經地義,誰幹涉反而不佔理,眾人都沉默下來,那中年男子下馬,一腳啪地將木牌踢碎,冷然道:「進去!」
「哎喲喂呀你要幹嘛……」驀然一聲高叫,打斷了這人的命令,隨即一個花花綠綠的婦人奔了過來,蒙著個半邊臉,張牙舞爪直奔布圍前,也不理這批殺氣騰騰衛士,也不衝入布圍,抓撓著個布邊就在那喊起來,「哎喲我的姐姐喲,你咋個在這裡喲,妹妹我好容易聽說名醫帶你上京來看,誰知道你命道好,名醫先來給你就地診治了喲!」
她這一喊,騎士們一呆,燕京百姓們一呆。
一個病人,兩家認?
人們還沒反應過來,唰拉一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堆「鄉下男女」,都穿得花哨妖豔,包著紅黃藍綠各式花圍巾,都奔到布圍前,抓住布圍,一陣亂嚷,有叫「大妹子」的,有喊「小妗子」的,有喚「隔鄰他二姨的」,有呼「四喜她大姑子的」,亂七八糟叫成一片。
叫也罷了,這些人好死不死,全部擋在那群騎士面前。打滾的,撒潑的,跳腳的,撲地上哭的,一個屁股大的,順勢便坐在一個騎士靴子上,拍大腿喃喃哭訴「四喜她大姑子你沒好命啊,沒嫁上好人家啊,命苦攤上個惡病,你那口子還把治病的錢給賭光了啊……」拍一下大腿數落一句,數落一句擤一下鼻涕,擤一下鼻涕,便順手擦在那騎士褲腿上……
一時間布圍前亂成菜市場,領頭男子氣得臉色鐵青,怒道:「哪裡來的鄉下野人!在這裡胡攪蠻纏!這明明是我府中……」
「誰閒著沒事和你搶病人啊?啊?」那最先奔過來的花衣裳女人唰一下跳起來,直問到他臉前,「這明明是我和我家那口子送上京來的我姐姐,路遇一個好心小姐答應載姐姐一程,我們跟在後面走慢點就遇上這事,奇了怪了,這年頭,金子銀子沒人搶著認,病人倒有人搶!」
那領頭男子怔了怔,隨即怒指那扔在一邊的車輪,勃然道:「少給我天花亂墜地撒謊!這車輪明明是……」
「這車輪咋啦?」那鄉下婦人大力一扭頭,招呼,「殺千刀的!把那車輪拿來給老爺看看,什麼稀奇車輪,它認得你啊?你喊它答應你啊?還是它看見你,就得喊聲哥啊?」
「你……」
這婦人一聲「殺千刀的」招呼她的「那口子」,立即有兩個男子大步上前去搬那車輪,個子矮點,面貌清秀,打扮也不誇張的那個少年,默默看看對面熊一般的男子,不言不語,拔刀就砍了過去。
那熊一般的男子立即唰一下放下車輪,抱頭鼠竄,一邊跑一邊咕噥,「老大我說過我不能扮演你那口子的,現成的那口子你不讓他上,你不是逼小希砍我麼……」
熊般的大漢的咕噥自然沒人聽見,臨時搶到「那口子」扮演權的某人,默默將車輪抱了過去,花頭巾婦人瞟他一眼沒說話,這可不是拆穿的時辰。
「大爺。」她笑嘻嘻抱著那車輪,「這車輪有什麼不對嗎?是不是和你長得像?是兄弟?」
那領頭男子低頭一看,眼前一黑。
不知何時,車輪輪轂上那金燦燦的鯉魚已經不見,被人用不知什麼東西,畫了個醜得令人髮指的豬頭……
「放肆!」他勃然大怒,一腳就踢開那車輪,「你們這群故意搗亂生事的混賬,讓開!」
一腳踢出,風聲虎虎,那婦人抱著車輪,頓時被踢得滾了出去,奇的是她抱著個車輪滾出去,姿態竟然還自然好看,半空裡一個誇張的筋斗,然後直統統摔下來,摔下來之前還來得及把沉重的車輪扔在一邊,往地上一攤,四仰八叉,大叫「哎喲!」,然後頭一歪,舌頭一吐。
「踢死人了呀……」熊般的大漢冒出來,此刻他成為了婦人她大伯子,「我弟妹被燕京強盜踢死啦……」
婦人那面貌清秀的「那口子」,再次二話不說拔出刀,砍……
騎士們被這群「鄉下男女」糾纏得無法,節節後退,外頭的喧囂,一陣陣傳到裡頭來。
外頭的喧囂傳入,裡頭的人卻依舊保持安靜,柳杏林自然心無旁騖。君珂也一直肅然給他打下手,但微微咬著的唇角,還是洩露了一點她內心的情緒。
她當然知道是誰來了。
世上有這樣一群知己,未必誇過你贊過你哄過你勸過你,大多時候還是在損你玩你折磨你打擊你,然而當你真正有難,最先出現的,必然是他們。
沒有比堯羽衛更深諳局勢的聰明人,他們知道君珂不僅要救人,還必須乾淨利落不留後患地救人。這女子的身份和她身後的家族將會成為君珂日後的一大麻煩,救下她的命,還得救下她的未來,護住百年世家最看重的名聲,君珂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但君珂被迫長街救人,眾目睽睽,訊息無法遮掩。到頭來那家大族為了顏面,不僅要處死這女子,還會視君珂為終身仇人。
然而納蘭述麾下,狡獪機變第一的堯羽衛,可以。
你說是你家的,我說是我家的;你說是你家不守婦道媳婦,我說是我家命運多舛的姐姐;你說這是燕京巨族夫人,我說這是我鄉下婦人;我敢在大街上和你搶病人,看誰玩得過誰!
君珂在一懷激盪的情緒裡輕輕低頭,忍住即將落下的眼淚……世間只有堯羽衛,可以為她謀劃到如此!
她只需救人,他們便能為她鋪平後路,掃除麻煩。
有人步步為營,對她步步算計;便有人步步為營,為她步步開道。
她加快了手中動作……堯羽衛這樣阻,也是分秒必爭,她必須加快速度!
布圍外鬧得正不堪,更遠一點的地方,一條街的一個靜室內,有人也在鬧著一個人。
「阿宣哥哥、大師、梵因、我的好兄弟……」七八個稱呼來回轉,喊的都是同一個人,「你幫幫我吧,幫幫容兒吧,二叔那房的人,早就看我們大房不順眼,今天容兒要是這樣被捉回去,那就死定了!阿宣哥哥,你既入了佛門,佛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怎可無動於衷呢?何況那還是你……還是你弟妹!」
「弟妹?」靜室裡光線黝暗,只有一朵玉蘭花明亮在視野裡,香氣幽浮,花前那人抬起眼來,一瞬間玉蘭失色。
「該是我哪位弟妹呢?」他輕輕道。
跪在他面前的人,臉紅了紅,卻一把抓住他袖子,「哥哥,你的弟妹,你的親弟妹啊!」
那男子面如冠玉,氣韻斯文,正是「燕京第一情種,風流而不下流」的韋家長房嫡子韋應。
梵因無奈地看他一眼……這個親弟弟,和他一樣,心思不在家族大業。他早入空門,韋應卻誓要做人間情種,情種也罷了,主意竟然打到了二房的弟妹身上。
韋家二房的嫡子,只有韋家人知道,那是個不能人道的天閹,但為了掩飾,還是娶了流花郡許氏的小姐,許氏是邊境郡的大家小姐出身,自有一番燕京女子不能有的風貌,不知怎的便入了韋應的眼。一個深閨寂寞,一個風流自許,漸漸便有了露水姻緣,隨即許氏得了「怪病」,腹痛腹瀉,因為許氏沒有懷孕過,自身病狀也不太像懷孕,兩人都沒當回事,不過依舊不敢用府裡的大夫或者太醫,許氏便借出門進香為名,悄悄尋柳杏林看病,不想卻在大街上,先遇上了君珂。
當然這不是巧合,然而此刻韋應是不知道的,這情種雖然窩邊草都吃,不太有品,但良心仍在,此刻抓著梵因,苦苦求他出面,救佳人一命。
「今日不宜出門。」梵因指尖拈花,若有所思,「否則只怕……」
「哎呀我的好弟弟,這燕京乃至天下,誰能動你一指頭呢?」韋應急得跳腳,忙忙地拉他起來,「去啊去啊,再遲二叔闖進去就來不及了!」
梵因依舊皺著眉頭。他很少有這樣的表情,帶點茫然、帶點不安、帶點因為對世情宿命看透而引發的對未來的畏懼。他盯著虛空,目光裡隱隱透出異色,彷彿看見踏出腳步的這一瞬間,有些宿命便已開啟,有些結局不可挽回。
韋應卻已經不由分說,將他拽出門去,因為梵因太過顯眼,兩人從街道背面繞過去。
此時布圍前,「被踢死」的鄉下婦人忙著吐舌頭,「鄉下婦人家的殺千刀」的,忙著耍刀,滿地裡飛著撕落的花頭巾擠掉的爛草鞋,還有背了來甩在地上的臭雞蛋大白菜,被來來去去推推搡搡的人踩得一塌糊塗,燕京百姓興致盎然地看著,覺得有神眼君珂在的地方就是有好戲看呀就是有好戲看。
「反了!反了!」那領頭男子臉色鐵青一陣咆哮,他先前接到告密,說逮到了大房的天大的醜聞,趕緊點了身邊的所有護衛奔了來,不想卻在這薄薄一道布圍前,被莫名其妙阻了又阻。眼看時辰不早,如果再耽擱下去,保不準大房請了梵因來,他淡淡一句話,他們二房奪權的希望就全盤落空。
韋家掌權的大房子嗣不旺,也沒什麼人才,但就因為梵因的存在,韋家長輩永遠不捨得放棄大房,二房早已積鬱已久,如今哪裡還耐得住。
「給我闖……」心火上竄,他決然一揮手,「生死不計!」
騎士們鏗然拔刀,雪亮的刀尖在日光下劃出凌厲的長虹。
「京城貴族要草菅人命啦!」那「死了」的婦人突然一骨碌爬起來,招手呼喚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們,「咱們鄉下人也沒什麼辦法,也就昨晚蒜頭吃得多,給我放……臭死不計!」
她一聲令下,鄉下男女們迅速奔近,排成一排,屁股對著揮刀衝前的騎士們,迅速掀開自己的花花綠綠的袍子,將肩膀上揹著的一個古怪瓶子的噴頭,向後一轉,然後齊齊一拉腰間的鐵絲……
「噗……」
當真宛如巨屁一響,瞬間衝出無可形容的刺鼻氣體,辣、酸、臭、衝!迎面聞到的騎士齊齊捂臉捂鼻,倉皇退後連連咳嗽,手中鋼刀噼裡啪啦墜了一地。
一時白霧騰空,辣味沖天,滿城騎士齊解甲,燕京百姓同遭殃,整條大街之上,都是一片猛烈嗆咳嘔吐之聲……
早已提前捂住了鼻子的堯羽衛們,眉飛色舞,互相擊掌。
辣椒水第一波,完勝!
辣椒水完勝的那一刻,馬車內手術也已經做好。君珂看著沉沉睡去的女子,皺眉道:「外面堵得那麼死,這樣出去也是不行的,怎麼樣把她給不動聲色送回去呢?」
她剛提出這個問題,就聽見拆牆之聲,掀開車簾一看,馬車靠著的那一面牆,不知何時已經被拆了個大洞,洞裡探出許新子的大頭,笑嘻嘻向她招手。
君珂熱淚盈眶……世上有堯羽衛這種存在,納蘭述果然是最幸福的人!
她抱起那女子,將她從洞中送了出去,洞外停著一輛馬車,眾人正要將她往車上送,忽然有幾人快步趕來,當先一人正是韋應。
他一眼看見昏迷的女子,一驚之後便是一喜,向君珂長揖,「多謝君姑娘仗義相救!從今以後,君姑娘但有差遣,韋應萬死不辭!」說完便來接許氏。
君珂怔了怔,還在猶豫,忽聽一人道:「今日勞煩君姑娘。」
那人聲音華麗,如名貴絲綢拂過瑩潤瓷器,聽來熨貼入心底,君珂聽見他的聲音,本有些燥亂的心,立即安定下來。
街角緩緩轉過一個人,清透的衣袂飛舞在淡藍的天際和深青的屋瓦背景裡,清爽得像一抹剛被雷雨洗乾淨的雲。
他生來予人安定的力量,看見他就像瞳孔得到天光的清洗。
君珂對他微微笑起來,明白他的意思,他謝她救人一命,也謝她苦心維持了許氏和韋家的顏面。這方外高士,雖已不願涉塵世,對家族,卻還是有一份牽掛在。
圍牆外突然傳來喧囂,看來那邊辣椒彈風波已過,韋家二房的已經緩過氣來,怒不可遏一揮手,大叫:「給我進去!進去!」
堯羽衛終究不能和韋家當真打起來,算算時辰也差不多,許新子這邊已經打出暗號,戚真思一聲怪叫,「給我姐姐抓藥去!」瞬間做鳥獸散。
這邊君珂臉色一變,一邊催促韋應,「快走!快走!儘量不動聲色把人送回府!」一邊唰一下抓住梵因就往牆裡拖。
梵因素來被人當神尊崇慣了,當朝皇帝,自家長輩,見他都客客氣氣,不敢褻瀆,什麼時候遇見過這麼個毫不客氣就拖拖拽拽的?一愣之下居然被她拽進牆洞裡,一把推進了已經被柳杏林收拾乾淨的車廂裡。
「你們韋府既然有人聞風而來,這車廂裡必然要有個人替代。」君珂嘿嘿地對梵因笑,「這個人還必得是你韋家人才最好,我看來看去,韋應公子是不能的,還好還好,你來了。」
說完不由梵因分說,一把將萬眾膜拜的神聖的龕裡花推倒,「快,裝暈!」
一轉身又抓住傻在一邊的柳杏林,「快,給他做人工呼吸!」
說完拍手站一邊,心想喲呵腐女今兒得狼血沸騰了,多養眼多有愛的cp啊,木訥溫潤男小攻和聖潔慈悲男小受?嗷嗷景大波要是在就好了,她一定會熱淚盈眶暴走撓牆地!
「啊我不我不我不我不我不……」誰知道向來對她予取予求的柳杏林,聽見這句就像被雷劈,霍地翻身跳開,神色恐慌地就像君珂在逼他欺師滅祖殺人越貨順帶變性三百回,「不行不行,這是梵因大師啊梵因大師啊……」
君珂大急,要去抓他,誰知柳杏林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便夠不著,而梵因也在苦笑搖頭起身,再眼角一瞥,看見布圍被一掀,天光一亮,那些氣勢洶洶地臉冒出……
君珂剎那間什麼都沒想,嗷一聲狼撲過去,壓在了梵因身上,頭一低……
她本來只想錯位做個樣子,壓在梵因身上,做個人工呼吸的姿勢就行了,誰知梵因正在此時動了動臉。
這一動,位置一偏,君珂落下的嘴唇,正壓在梵因的唇上!
衝進來的韋府的人傻在那裡。
「小珂你怎麼樣……」突然布圍一掀,一人快步進來,一邊走一邊道,「我剛從武威侯的席上拼命逃回來,那群混賬!你沒事吧?」
四面安靜如死。
他頭一抬,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