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2頁,共2頁

吟一首憂傷的詩。

吟一首憂傷的,符合它此刻寂寥心情的詩。

吟一首憂傷的、符合它此刻寂寥心情、並且某些人一聽就會慚愧無地並且撲過來為它獻上一鍋南乳肉餅的詩。

么雞開始想詩。

哦不,那不叫想詩,那叫醞釀,在內心的湧動的火山般激越的情緒裡,尋找著靈魂深處最震撼的最強音。

哦,來了。

靈感來了。

「東西南北中。」

「月亮在當中。」

「顏色像南乳。」

「斑點如肉鬆。」

「夾肉如何?」

「中!」

唉,好是好,意像鮮明,比擬貼切,就是不夠憂傷。

來了。

靈感又來了。

「東西南北中。」

「月亮在當中。」

「遠看就好像。」

「肉鬆在盤中。」

「隔鄰嘴貼嘴。」

「廊角嗡嗡嗡。」

「留我一犬坐。」

「口水一大盅。」

「誰給肉吃?」

「衝!」

好詩!好溼!

大燕王朝此刻隆重誕生的寫實派詩犬和文學新星么雞同志,瞬間被自己泉湧的詩才和敏捷的思維所感動,忍不住仰天向月,將這首新鮮出爐的妙詩,給嚎了出來。

「嗷唔……」

「恢律律……」

么雞長嚎之後緊隨著便是一聲驚惶的馬嘶,一匹剛剛衝到這座冀北王府燕京別業府門前的馬,被詩犬這一聲向月長吟給嚇得屁滾尿流,一個趔趄便栽在了地上!

馬上騎士猝不及防,險些栽落在地,趕緊一掠下地,回頭看一眼自己的馬,拽了兩拽沒起來,再一轉頭,就看見了坐在圍牆上憂傷看月亮的么雞。

「咦,這是什麼狗?是不是傳說中的……」牆下朗眉星目的女子眼神一亮,衝么雞走了幾步,么雞看也不屑於看她一眼,懶洋洋挪挪身子,將屁股衝著了她。

那女子也不生氣,認真看了么雞半晌,她腰囊裡有熟悉的香氣傳來,么雞唰地轉過頭,狗眼大亮……南乳肉餅!

它嗷地一聲便要撲下來,突然想起納蘭述對它的囑咐:「么雞,你是神獸,神獸要有神獸的氣質,從今天開始,對吃的不要搖尾巴,不要撲過去就搶,不要一副狼性大發的死德性,要等人家尊敬地乖乖地送到你面前再優雅地享用……」

么雞記得自己表示過這樣的疑問「如果人家不送過來呢?」

「哦,那就搖尾巴、撲過去搶,狼性大發。」

么雞神獸同時還想起景大波曾經的教育:「再裝逼的大神,都抵不過傻逼堅持的噴;再傻逼的噴子,都抵不過堅持裝逼的大神。」

於是裝逼的神獸穩穩地在牆頭坐著,眼角瞥著腰囊,巋然不動,氣度端嚴,宗師風範。

那女子見「神獸」體態尊貴,氣韻端莊,頓時更加歡喜,一邊將餅子掏出來遞給么雞,一邊仰頭道:「你是這府中的狗嗎?怎麼單獨坐在這裡?你主人不要你了嗎?跟我走吧,我會對你好的。」

么雞啃著肉餅,鄙視地看那女子一眼。

你才沒人要!

你全家都沒人要!

你全家穿越到現代都沒人要!

那女子說完,便認為么雞是她的狗了,拍拍它的爪子,道:「你且等我一會,我解決了事兒馬上帶你走。」轉身行到門邊,拍門。

她拍門聲音有力乾脆,砰砰砰傳出好遠,裡面傳來門政疑惑的應門聲……燕京宵禁嚴格,這麼夜了根本不許常人在街上行走,怎麼還會有訪客?

「我要見納蘭述。」那女子立在門檻上,有點中性的聲音聽起來清楚並不容違拗,「通報。」

星月之光照在她臉上,雪白肌膚,櫻桃小嘴,眉目卻是朗然中性,正是向正儀。

門政的臉苦了……這位姑奶奶可得罪不起,只好迅速傳報,不多時納蘭述過來,身後跟著君珂,君珂倒是想不來的,來了幹嘛,找麻煩麼?奈何納蘭述卻不肯。

「我來和你說三件事。」向正儀並沒有進門,站在門檻上,看見納蘭述帶君珂過來也面不改色,「我說完就走,你不用防賊一樣防我。」

納蘭述不語,也不請她進去,向正儀疾聲道:「第一,我聽說冀北王府已經準備向姜家下聘,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攔?」

納蘭述:「……」

君珂:「……」

和你一起去攔聘?這算哪碼事兒?

君珂再次無力地感嘆……這位公主的思路,實在是特麼的太詭異了!

「第二。」向正儀也不等納蘭述回答,「你要不和我一起去,我自己去,姜雲澤人不好不適合你,去年彩袖節我約她比武,她竟然裝病不應來著。」

納蘭述:「……」

君珂:「……」

人家不會武的千金小姐,不應你的比武,這也能看出人不好不適合誰?

「第三。」向正儀一向是不看別人臉色的,當然別人的感受自然也不在她考慮範圍內,一指,指住了君珂,「今天我誤會了你,我來向你道個不是。」

君珂:「……」

這個公主的作風,實在太讓人反應不過來了。

「今天是我不對,不該輕信人言。」向正儀還是那個不給別人說話自顧自發言的態度,「不過,雖然我今天還沒發現你什麼不對,但不代表我就承認你是好女人,納蘭述喜歡的人,我都要好好看看。」

納蘭述……喂,你是我媽?

君珂……喂,你是納蘭述他媽?

「好了,就這樣。」向正儀一副「三件事說完我今晚就睡得著了」的模樣,轉身行到牆下,伸手自如地招呼么雞,「喂,我們走了。」

君珂的眼珠子掉到了地上……

不是吧?敲個門功夫,她家么雞就換主人了?

不過隨即她笑了……八成是公主自說自話毛病又犯了。

她笑,抱胸,等著么雞兄給自說自話公主噴一臉口水。

然而隨即她掉下來的眼珠子就滾到角落沒處尋了……么雞嚼著肉餅,傲慢地從牆頭躍下來,跳到向正儀身邊。

「走吧。」向正儀示意么雞。

么雞昂首挺胸自呆滯狀的兩個人面前走過,目不斜視,嚴肅正經。

它滿意地聽見兩個下巴落地的聲音。

哎呀,怪不得以前那些小破孩喜歡動不動離家出走,原來從主人面前坦然揚長而去的感覺真的很爽!

向正儀見么雞高傲,卻竟然聽自己的話,更是歡喜,么雞昂首向前,她回頭看看自己已經軟癱的馬,也不要馬了,跟著么雞道:「你是要帶我走另一條路嗎?也好,咱們倆今晚就月下逛燕京。」

說完回頭看看納蘭述,一瞬間這個硬朗的少女,眼神里終於露出了點奇異的神色,輕輕道:「這是你的狗嗎……你終於有樣東西,自願屬於了我。」

說完她快步追上么雞,留那兩人面面相覷,半晌君珂道:「喂。」

「嗯?」

「剛才那是么雞嗎?」

「反正絕不會是納蘭述。」

「它被下藥了?」

「它要被下藥,奔向的也應該是母狗。」

「……」

這邊百思不得其解地在探討么雞存在的真實性,深切討論剛才那一瞬間么雞是不是進入了二次元,這邊么雞繼續昂首挺胸,大步進發。

它身後跟著向正儀,這位既認真得超乎想象,卻又根本不愛關注尋常人最愛關注的那些事兒的特立獨行的公主,一點也不介意趁夜漫步大街,也不介意么雞到底要到哪去,當真就這麼隨著它,在街上亂走。

么雞轉過兩條街。

么雞轉過三個彎。

么雞從四個府門前繞過。

一直若有所思想著自己心事的向正儀,走了小半夜才發覺不對勁,這跟著狗繞來繞去的,這是到了哪裡?

女人的方向感和男人的貞操感一樣,從來都是很欠奉的。向正儀雖然看起來有點不那麼女人,但悲哀的是缺點還是很女人,她四面望望,發覺眼前的景物似陌生似熟悉,面前是一道黑色小門,連著綿延的圍牆,看著像哪家府邸的後門。

「你是要我進去嗎?」向正儀問。

么雞嚴肅地點頭,自己先推門,進去,蹲在門後的一個黑沉沉的角落,對向正儀抬爪示意。

向正儀只覺得這狗通靈,又想這是納蘭述的狗,莫非這裡是納蘭述經常來的地方?

這麼一想她便立即跨了進去。

一腳跨進去便覺得腳下似乎有塊踏板,與此同時似乎有股臭味,向正儀一驚,察覺不對勁,趕緊向後退。

然而沒有人能比得上么雞的速度。

如一抹閃電亮起,么雞突然一蹦,用力跳上向正儀腳下那塊踏板的另一端!

向正儀腳下那頭頓時翹起,習武之人反應靈敏,向正儀一驚之下,立即拔劍向下一刺,想要藉此穩住身形。

「撲哧。」

劍尖刺入的地方彷彿泥潭,粘膩有吸撮力,隱約碰到堅硬的底部,鏗然微響,向正儀覺得不對勁,趕緊又猛力拔劍。

「啪。」

黃燦燦星花橫飛,粘膩膩水漿亂濺。

哦,這麼形容很美,其實就是人體排洩物……

這裡是茅坑。

這裡確實是納蘭述偶爾會來的地方。

這裡是冀北王府別業東院牆外一處茅坑,平時是侍衛使用,納蘭述偶爾會來放次水。

這個茅坑進門有踏板,踏板之後才是茅坑,堯羽衛們連個茅坑都不肯走常規路線,最先是有人故意在茅坑和門之間挖了個空隙,放上塊踏板,有人走進去後面的人一踩踏板翹起前面的人就直撲茅坑去了,後來吃過虧的自然不會再吃虧,還會想法子讓別人也吃吃虧,導致堯羽衛們上這個茅坑,都左顧右盼、前進後退、一步三探,神色鬼祟,蹲在踏板那頭屁股懸空也要目光灼灼盯著門口,把劍壓在踏板上,以免有人惡作劇一腳狠狠踏上去把他給掀翻進茅坑裡,這樣子上茅坑自然是不爽的,按說還容易得便秘,但堯羽衛們樂此不疲,用他們的說法,這樣有利於保持隨時警惕和長期戰鬥狀態,有利於鍛鍊人體的爆發力和應急能力……其實不過是太愛玩,並且人人都不是東西而已。

么雞來玩過幾次,覺得此處凝結著堯羽衛惡搞智慧的結晶,向正儀讓它很不順眼,於是帶她七繞八繞,讓她來見識見識。

此時向正儀雖然夠警惕,沒有墮入茅坑,但拔劍刺茅坑也早撩得一身糞水惡臭,么雞咧開大嘴……親,就你這警惕性你還追小述?你玩得過他嗎?你玩得過堯羽衛那群二五嗎?你比得上我家小珂嗎?她第一次被帶到這裡來的時候,蹲在門邊瞅了一刻鐘,上樹又瞅了一刻鐘,然後在門口準確地從埋住的沙土底下抽出了那塊陷阱踏板,重新穩穩放好,才安然入內的。你呢?你邊去吧!

偏心的波戈洛夫斯基同志又忘記了,向正儀可沒像君珂一樣,被堯羽衛整整折騰了幾個月過……

向正儀染了一身糞臭,噁心地要吐出來,趕緊把劍一拋,伸手去抓么雞,么雞早已防備著,嗷地一聲蹦起,白光一閃,早踩著向正儀的胸,衝了出去。

飛在半空中的么雞,猶自不忘回頭,鄙視地盯一眼氣急敗壞的向正儀。

腳感不好,有木有!

沒彈力,有木有!

影響哥的飛翔高度,有木有!

我呸!

你為啥叫正儀公主?

你應該叫太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