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安靜了,閉嘴了,納蘭述往床上一倒,雙手枕頭髮呆,忽然愣了愣,爬起身,伏在被褥上聞了聞,又聞了聞。
他的臉幾乎貼到枕頭上,挑高了半邊眉毛,漸漸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淡淡香氣,非花香非薰香,自然清爽,這被褥枕頭上的氣味,竟然像是君珂的。
然而隨即他就苦笑了……這香氣雖有點像,然而更重的是藥香,聞起來似是而非。
是啊,哪有那麼巧的事呢。
納蘭述嘆息著一個翻身,喃喃道:「丫頭,你在哪呢?」
城外十里一座小廟裡,被叨唸的君珂突然打了個噴嚏。
「我要沐浴焚香。」她吸吸鼻子,一本正經宣佈,「我學的是苗家醫術,規矩多,你們要想你們主子痊癒,就得聽我的。」
沒辦法,柳杏林又開始高熱,說著胡話,她現在就算看出對方病症,也沒法開藥方,必須要拖延時間。
護衛們面面相覷,露出猶疑表情……主子傷勢拖延不得,但這女人是大夫,說話也不能不聽,怎麼辦?
「鏗。」
拔劍聲音清越瘮人,君珂脖子上一冷,已經架上了一柄利刃。
劍自身後來,出現得毫無痕跡,一泓秋水明光閃爍,將君珂的肥臉照得無比清晰。
對面護衛們露出驚訝神色,有人失聲叫:「主子……」
君珂挑眉……這什麼病人呀,這麼生猛?還能自己爬起來威脅大夫?那還需要治嗎?
「冷不冷?」身後有人在問她,聲音很冷,像數九寒天水池裡漂浮的碎冰,「是不是覺得劍意森寒,彷彿一盆涼水,潑在了頭頂?」
「是。」君珂老老實實回答。
那人手一揮,啪一聲一點深紅的顆粒飛出,落入地上的火堆,頓時散發出一陣濃郁香氣,「香不香?是不是覺得濃香入心,五臟六腑,都舒暢痛快?」
「香。」君珂立即表達了高度的合作態度。
「很好。」那人笑,不過那笑聲還是讓人打顫的冷,「沐浴也沐浴過了,焚香也焚完了,可以開始治病了嗎?」
「可以。」君珂臉皮不動聲色抽搐了一下。
這世道,叫她說啥好呢。
不過肚子裡罵一萬聲你妹而已。
擱在脖子上長劍一收,君珂嘆息著轉身,她身邊護衛們試圖替主子懷柔,向她解釋,「我家主子舊病發作,盼姑娘你妙施仁術……」君珂似聽非聽,眼光一掠,大驚。
「破脾爛胃壞肚腸……」
砰一聲那人栽落,半靠在柱子上冷汗涔涔,聽見這一句勉力抬眼怒斥她,「胡言亂語!」
君珂快步上前,在那人左上腹胃部輕輕一按,「痛不痛?是不是覺得撕裂一般,彷彿有利劍,攪在了這裡?」
「啊!」
君珂面無表情,在剛才位置的後方脾臟位置又是一按,「甜不甜?我是說鮮血上湧咽喉的滋味。」
「你……」
「很好。」君珂笑,「痛也痛過了,甜也甜完了,可以開始治病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