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千金笑 天下歸元 第1頁,共2頁

「哎哎你輕著點兒啊我的雞我的魚……」君珂給那人推著腳不沾地的離開,險些將母雞給掉在地上,她一邊被推著走一邊拼命回頭抓住雞翅膀,那人哪裡理她,一陣風似卷著她出了巷子,撒手扔開她就不見了。

君珂莫名其妙,頭一抬,譁……

巷子前方一處空地上,滿滿的都是人,都仰頭踮腳向著一個方向,君珂好奇地湊過去,問:「看什麼呢?」

「花……」一個少女滿面夢幻地喃喃答。

花?這麼多人擠在這裡就為了看一朵花?什麼了不得的花?金花?銀花?菊花?喇叭花?

好奇心起,正要也擠過去看看熱鬧,忽然眼角一瞥,看見一方黑色鎏金腰帶。

君珂眼神一閃,黑螭軍標記!

黑螭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來追捕她的嗎?

她唰一下捂緊了雞嘴,抬腳就往後退,卻聽那黑螭軍士正在和身邊人低低說話。

「神哪……真是神哪!前幾日我在天陽城遇見過一次……當時和我說,三日之內必有大劫……給了我一方布叫我泡茶煮服……那布臭不可聞,我真想不喝,我家娘子勸我不可不聽……喝了三服,上吐下瀉,眼看著起不來床,還以為是上當受騙,正在那悔……誰知道就出了那事……二公子出事,咱們軍中整個被清洗……我因為臥病在床,沒參與那事兒……逃了一命,打發到這裡做個城門領……所以今兒他來,我是爬也要爬來,我們夫妻還沒有孩兒,想問問命中到底有沒有……」

君珂揉了揉鼻子,低頭對腳下看,腳邊,尤里·沙利克·阿列克謝耶維奇·波戈洛夫斯基同學,算盤似的眼珠子裡滿是得意和無辜。

龕裡花喲。

神棍喲。

這麼神氣!

君珂不以為然要轉身,還是煲湯比較要緊,不想身後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別說轉身,手都抽不出來。

「樂賢寺主持聽說梵因大師經過定湖,特意約他論禪,就在前面十里楓林處。」

「不是說梵因大師自當年講經六月飛蓮花雪之後,再也不講經論禪的嗎?」

「你也知道咱們的了行方丈雖說身在方門,但性子老辣,他不是一向揚言梵因不學經卻喝酒,褻瀆佛祖,不配被世人尊崇嗎,估計這回是找茬來了。」

「呸,論贏了又咋的?難道了行還能變成龕裡花?龕下灰差不離!」

「別說了!看!」

人群又一陣騷動,隨即向某處湧去,君珂身不由已被推動前行,忽然人群一停,隨即「譁」地一聲。

君珂頭一抬,一瞬間心裡也「譁……」

前方十里楓林,深秋的楓葉紅得純粹,一簇簇鮮豔如火苗,風過的時候,連綿的大片楓葉鋪展開晚霞般爛漫的色彩,如天地著舞衣華豔,蹁躚霓裳一曲。

一色深紅裡,卻有一人衣衫盡素,一抹清光般亮在了火熱的背景裡,那素色未必像白,似一種比白更清透的色彩,讓人想起天地疏朗,水色連波,極地高山上的雪。

那般鮮明對比的火紅與素白裡,他拈了一枚楓葉,含笑回首,一瞬間日光都似化作千萬柔和的金絲經緯,輕輕拂落如薄紗,不敢褻瀆那般清透的容顏。

君珂瞪大眼睛,覺得腦子裡突然偷渡進了一團雲,幻化變遷,不得形狀,明明那容顏就在眼前,不知怎的卻無法描述出那具體的輪廓,只覺得那人便如裹在一團光暈裡,透明清潤得水中玉石也似。

心裡忽然湧起無盡歡喜和感動,莫名其妙溼了眼眶,君珂近乎震驚地抹抹眼,隨即駭然發現四周的人和她一個表情。

這般聖潔近乎神異的力量。

到此刻君珂才明白,為什麼大燕百姓近乎瘋狂地膜拜這個人,為什麼兇殘無情的黑螭軍也對他不敢違抗,這人無需講經誦法,借佛的光芒來打扮自己,他本身就是信仰的表達。

萬眾騷動,他隨意一笑,砰嗵砰嗵,有人栽倒。

「何必邀約十里楓林,如此鋪張。」君珂又聽見了那個華麗的嗓子,帶著淡淡的不贊同,「了行大師,我是確實不會講經的,驚擾百姓,非你我所應為,就此別過吧。」

他對面那乾癟老和尚,臉色很有些難看,並不像是因為這一句責難而不滿,君珂眼尖地注意到,兩人腳下,各有落葉,了行腳下片片碎裂,梵因腳下,卻是完整的。

看來這場論禪已經到了尾聲,並且分出了勝負。

「阿彌陀佛。」老和尚合十後退,臉上的每道皺紋卻還寫滿不甘和執拗,「老衲還是有一個問題不解,入我佛門,求清靜法身,葷酒入腹,濁氣浸淫,如何清靜?」

梵因靜靜看著他,並不是僧人常有的悲憫眼神,那眼光也像金色的日光,看似渾然一體,其實無限經緯,博大廣闊,不見其去處和來處。

他突然一伸手,摘了兩片楓葉,微笑,「方丈,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