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聲音清朗,帶點少年變聲期的微啞,卻並不似別人那般難聽,反而添了幾分成熟低沉的魅力,讓人耳膜覺得很是舒服。
君珂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隨即身子一陣震動被放了下來,幾個周府親信發現有外敵進入,驚惶地放下了她做出應敵姿態,君珂悄悄睜開眼睛一看,發現地面不知何時多了個洞,想必就是先前說的逃生地道,洞旁背對著她,站立著幾個人,靠她最近的是一襲淺緋色袍角,繡著精緻的海水江牙,袍角下微露黑色薄底靴的靴跟,靴邊鑲一道金邊。
這人整體衣飾都是那種不顯山露水的低調的奢華,和他的聲音相得益彰。
「什麼人!」翠墨看見對方竟然是從周府的地道里竄了出來,心中頓時一涼,勉強撐著厲喝,「膽敢擅闖周府……」
「好吵。」少年揮揮手。
一聲應諾,腳步移動,從君珂的角度只看見衣袍的掠影團團一閃,啪的一聲脆響,翠墨一聲尖叫,幾個小小的白白紅紅的東西飛濺,在地上彈跳幾下落在君珂身側。
君珂一看,帶血的牙齒。
「閣下何人,來此何干,兄弟們自認未曾得罪,您若有什麼需要,儘管……」有人被對方出手所懾,以為是趁周府有難來撈便宜的強梁,放緩語氣,試圖懷柔。
「扯淡。」少年一笑轉頭。
砰砰又是幾響,周府護衛驚呼連退,那少年已經撿起先前丟在一邊的紅巾,先給君珂把臉蒙上,隨即將她抱起,笑道:「我來接我的人,與你何干?」
他抱起君珂,只覺得她輕若無物,不禁心中憐惜,輕輕去撫君珂的臉,一邊柔聲笑道:「我家未婚妻似乎最近蒼白了些……」
君珂在蒙面紅巾後悄悄睜開了眼睛。
睜開後卻大失所望,還以為能看見對方是誰,結果這傢伙還歪七扭八圍了個蒙面巾,她透視只能看輪廓,對方面巾一圍,相貌便更難捕捉,只是隱約覺得那眸子明銳,如沉了萬頃的海如採了漫天的霞,光豔璀璨,不可方物。
這還是隔了面巾只見虛影,這雙眼睛要是當面相對,該是如何風神?
她此刻已經認出這正是那晚投懷少年,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此時突然出現,好在無論如何,這人應該沒有惡意。
那邊少年帶來的手下已經和周府護衛打在一起,在狹小的廚房內捉對廝殺煙塵四散,板凳桌子碎片激射飛舞,這邊少年旁若無人巋然不動,只專心抱著她,像看著一件稀奇寶貝,手指輕柔地去觸她的臉,卻又一觸即收,想起什麼似地輕笑道:「可別,醒了會生我氣。」
哦沒事你摸吧摸吧,只要你摸得高興帶我走就成。
君珂眼珠子轉得飛快,心思全然不在那少年身上。聽得不多時便是砰砰幾聲,似乎有人倒下,隨即聽見一個粗豪的聲音道:「主子,幾個人都已被擒,請您示下。」
「這群混賬東西,帶了他們小姐要去幹嘛呢?冀陽城裡現在別說姓周的,就是姓吉的姓匡的都跑不出去。幸虧我來得及時。」那少年攬緊君珂,語氣平淡,卻自有生殺予奪的尊貴,「這本就是該死的人,打昏了扔出去,等下王軍自然會接收送去斷頭臺。」
君珂挑眉,她毫不憐惜那幾人性命,只想著這少年也是誤會了,當她是周小姐,以為這群護衛是要將小姐救走呢。
「我們走地道。」少年吩咐道,「不然撞上……就不太好看了。」
「主子。」那粗豪聲音有點猶豫,頓了頓才道,「您真的要救這周家小姐?周家……」
「我不想要的,誰也勉強不得我。」少年悠悠截斷他的話,「我想要的,我管它殺人放火。」
君珂險些噗地笑出來,趕緊忍住,在心底大讚一聲:痛快!
「走吧。」少年吩咐,抱著君珂要下地道。
君珂心中一急,么雞還沒回來呢!還有她的行李,今日之後周府必然貼上封條,再想回來找就難了。
她一抬手,扯掉了蒙面的紅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