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和裴紅說話的時候,她一溜煙地跑去了鬱棠那裡,匆匆忙忙把正在和青沅說話的鬱棠拉到了院子裡,低聲說起了裴宴要裴紅當宗子的事,並道:「這件事你可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們二老爺正在和阿紅說話,你要是覺得不妥,我趕緊去攔一攔。」
鬱棠一直以來都心疼裴宴被裴氏宗主責任給絆住了,就是絳哥兒,也身不由己地可以看得見未來,如果裴紅願意做裴家的宗子,雖說沒有一個不勞而獲的優差,可也相對的自由自在了很多。
這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也能理解二太太的擔憂。
二太太是怕她覺得裴紅搶了絳哥兒和茜哥兒的位置。
她緊緊地攥住了二太太的手,真誠地對她道:「這件事三老爺跟我說過了,我倒覺得委屈了阿紅——畢竟以後要在老家守家業,長子也不能出仕了。」
二太太聞言整個人才鬆懈下來,突然想到「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對於很多人來說,給兒子一個看得見的前程是最重要的,可對有些人來說,這也許就是個束縛。
她怕鬱棠不高興,鬱棠還怕她不高興呢!
二太太不由攬了鬱棠的肩膀,笑道:「難怪我們能做妯娌的,我們都是喜歡為別人著想的人。」
都怕對方不高興。
鬱棠笑了起來,她回抱了二太太一下,道:「那阿紅……」
「哎呀!」二太太想著還在書房說話的那父子倆,忙道,「我還得去看看。你先忙你的,有了信我立馬告訴你。」
鬱棠笑著點頭,送二太太出了門。
裴老夫人就喊了鬱棠過去,道:「老二媳婦來幹什麼呢?」
鬱棠不知道說什麼好,含含糊糊地敷衍了過去。
裴老夫人留了心,第二天留了二太太說話。
二太太卻不敢瞞著老夫人,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老夫人。
老夫人眉頭皺成了個「川」字,立刻讓人去叫了裴宴過來說話。
二太太看著老夫人臉色不對,找了個藉口就溜了,找了小廝去叫了裴宣回來。
老夫人這邊卻是忍著氣對裴宴道:「你和你媳婦一條心,什麼也不告訴我,我年紀大了,也喜歡做阿家,不聞不問的。可這涉及到絳哥兒和茜哥兒的利益,就是你這做老子的,也不能隨便就讓了出去。這件事我不同意!」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怎麼臨到老了,只有手心沒有手背了!
裴宴很無語,開導老夫人:「您不也說絳哥兒會讀書嗎?我們又何必耽擱他呢?」
裴老夫人忿然道:「絳哥兒是會讀書,可茜哥兒還小啊!你看他那樣兒,是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誰敢拍胸說他就一定能考得上科舉?要是他考不上,你到哪裡去給他謀個前程?」
裴宴聽了就在心裡嘀咕。
從前對他們兄弟多嚴格啊,因為老大的事,連帶著對裴彤和裴緋都親不起來,現在老了,這種不負責任的話都說得出來了。
裴宴望著理直氣壯的老母親,斟酌了片刻才道:「裴家是歷代老祖宗一輩接著一輩奮鬥出來的,不是我們一房的。我們不能事事處處地佔盡了。當初大兄違背祖制,出仕不說,還惹出大禍來。我們宗房還把宗主的位置給了我。族中諸位長輩不僅沒有異議,還支援我做了宗主,事事以我們宗房馬首是瞻。我們宗房不能不知道好歹。長子會讀書的時候就把宗主的位置交給次子,次子會讀書的就讓長子做宗主,豈不是沒有了規矩。而一個沒有規矩的家族,又能走多遠?
「如果阿紅也是個會讀書的,或者是二兄沒有入閣拜相,宗主留在我房頭就留了,可現在,阿紅明擺著不可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樹,大兄那一房又分了出去,正好趁著這個機會位歸原主,大家也沒什麼話說。若是讓我的兒子們輪流做宗主,那和欺負老實人有什麼區別?
「我們不能又吃肉又喝湯的,不給別人留活路!」
裴老夫人哪裡不知道,只是絳哥兒和茜哥兒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她格外舍不得罷了。
老人家強硬地道:「阿紅怎麼說?」
「他同意了。」裴宴笑道,「這孩子也算靠譜。說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幫我打理家中庶務,想先跟著我學幾天,若是能行,他再接手也不遲。若是不行,不妨從其他房頭裡選,或者是等絳哥兒他們長大了再說。「
裴老夫人面色微霽,道:「這孩子說的也有道理,你不用這麼急的做決定。老二是正二品,給兒子捐個官那還不是現成的。」
言下之意,若是絳哥兒舉業不行再說,裴紅自有裴宣圖謀。
裴宴哭笑不得,喊了聲「姆媽」,道:「這話你當著我說說也就算了,要是被被二兄和二嫂聽見了,得有多傷心啊!您不能因為阿紅有父親照料就要他照顧絳哥兒的前途,這不公平。還容易引起我們兩房的矛盾。」
裴老夫人壓根不予理會,一心琢磨著怎麼保證絳哥兒和茜哥兒以後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