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大娘道:「是毅老安人拿過來的,那我們就只記得毅老安人的好就行了。若是楊家送的,我們自然不能要。」
五小姐點頭,和顧棠說悄悄話:「那家人姓‘楊’,跟我大伯母孃家一個姓呢!」
鬱棠一愣,不知道五小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五小姐已轉移了話題,道:「鬱姐姐,除了茶葉,你還知道楊家一些別的事嗎?」
「我不知道。」鬱棠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偶爾喝到他們家的茶,才知道楊家的。具體的,恐怕得問毅老安人了。」
「我姆媽肯定也知道。」五小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小聲道,「鬱姐姐,我們去問我姆媽去。」
與其說她在關心二小姐的婚事,不如說是想多知道些男方的情形,好在四小姐面前顯擺,讓四小姐著急。
鬱棠莞爾,不願意陪著她胡鬧,道:「若是這門親事成了,你想打聽,我肯定陪著你去。可這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我們這樣問來問去的,萬一不成,於二小姐臉上也無光啊!」
五小姐想想,不再堅持去打聽楊家的事了。
可她們沒打聽,顧曦卻打聽了個清楚明白。
晚膳,老安人給毅老安人接風洗塵。大家用過飯後,移去了東邊的次間裡喝茶,老安人和毅老安人由二太太服侍著,和沈太太低聲說著話,幾個小輩則竊竊私語地自成一隅。
老安人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毅老安人把二小姐叫了過去,四小姐立刻就跳了出來,頗有些得意洋洋地問五小姐:「你知道二姐姐要嫁給誰家嗎?是桐廬楊家。他們家的嫡長子。」
五小姐失了先機,覺得臉上無光,小臉漲得通紅,眼神很委屈地望著鬱棠,好像在說「就是你不讓我打聽,現在可好了,四姐姐比我知道的還多了」。
鬱棠撫額,正想著怎麼安慰五小姐,長輩們那邊的說話聲音突然停了下來,幾個小姐不明所以,也都跟著安靜下來,朝老安人那邊望了過去。
只見老安人神色淡淡的,抬手輕輕地喝了口茶,道:「明年五月就要除服了,遐光的親事呢,也是要仔細地想一想了。不過,你也是知道我們家的,從太老爺那一輩就不太主張婚事全由父母包辦,怎麼也要相看一眼,看看有沒有眼緣,不然家裡多了一對怨偶,容易生事不說,還容易鬧得雞犬不寧的。所以遐光的親事,我想讓他自己挑,他要是滿意了,我這邊沒什麼不成的。」
這是在說裴宴的婚事!
幾個小輩一聽,不敢有半點響動,幾雙眼睛全都盯著幾位長輩。
毅老安人還好,笑著道:「說是這麼說,可也不能太離譜。他想娶怎樣的就娶怎樣的,你也要過問過問才是。」
老安人嘆了口氣,要說什麼,沈太太卻突然聲音有些尖銳地道:「自古以來婚姻大事就應由父母做主,老安人怎麼能讓三老爺胡來!我可聽說了,人家黎家當初可是非常看重三老爺的,甚至主動提出兩家聯姻,三老爺卻不冷不熱的,一直沒有下聘,黎家眼看著家裡的姑娘拖不得了,這才重新給姑娘定了門親事。你們家三老爺,也太傲氣了些。就算是看不上黎家的姑娘,可黎大人對他那可是像子侄似的,連大老爺的身後事,黎大人也幫了不少忙。否則你們家長房怎麼可能有個恩蔭名額。」
鬱棠和顧曦均感愕然。
老安人卻柳眉倒豎,一巴掌就拍在了榻几上,幾個瓷器都東倒西歪地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不會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我好歹是你的長輩,有你這樣在長輩面前出言不遜的嗎?恕我們家招待不周,你這樣的客人,我們家接待不了。陳大娘,你這就下山去跟沈先生說一聲,讓他明天一早來接人。」
突然出現了這樣的變故,眾人全都驚詫不已。
特別是被老安人直接出聲驅趕的沈太太,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紅得彷彿要滴血,嘴角翕翕,「你,你,你」了半晌也沒有說出話來。
毅老安人目瞪口呆,握著身邊婆子的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老安人卻沒有熄火的意思,冷笑道:「怎麼?難道我說得不對!我告訴你,這裡是裴家,可不是沈家。沈家自持讀書人,不好和你一般見識,處處讓著你,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以為你幹什麼都對。今天我就不容你這脾氣,代替你父母教訓教訓你,告訴你應該怎麼做人。」然後咄咄逼人地質問她:「誰告訴你我們家遐光看不上黎姑娘了?你一個久居鄉下的婆子,是親眼看見了還是親耳聽到了?你平時不是自詡自己是讀書人嗎?怎麼還以訛傳訛的!我們家遐光多會做人,一進官場就得了張大人和黎大人的賞識,張大人是他恩師,我們家遐光受他照顧也是應該的。可黎大人不一樣,我們家遐光受了他的恩惠怎麼能不常去問候?
「這可真是應了那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話。在你們這種人心裡,我們家遐光和黎大人就是別有用心,不扯上點利益,不擔上點兒女情長你們這心裡就不痛快。自己心裡臆想還不說,還到處造謠生事。我就說,外面怎麼總在傳黎家看中了我們遐光,想我們家遐光給他們做女婿呢,原來就是你們這些長舌婦在那裡嚼舌根。你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了?沒事幹就先管管自家的兒子媳婦、當家的。
「十幾年了,當家的不回去,你以為外面的人說起你都誇你是賢婦嗎?
「先把自己的事弄清楚了再指點別人家的事!」
沈太太被老安人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驟然用衣袖擋著臉,跑了出去。
老安人卻不依不饒,高聲對陳大娘道:「你帶人去看著她,她就是要死,也給得死在沈家,死在王家,別髒了我們家的地。」
沈太太孃家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