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紀家的小紀大人在送客。
他們衣飾光鮮,說說笑笑地互相打趣著。
大紅燈籠的光照在他們的臉上,個個眉宇間透著躊躇滿志。
他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隨轎的虎子忙道:「是紀家的小紀大人,沒等庶吉士散館,就任了都察院御史,轄江南十三道史政。」
陳嘉點了點頭,放下了轎簾。
心裡卻突然有些羨慕起紀詠來。
像他這樣腳踏實地讀書,考取功名,三年兩考穩穩妥妥地升官入閣之人,肯定不用像他這樣要殫精竭慮地討好上司吧?
他們這些人。就算是得罪了上司,也可以把官印往上司面前一扔,揚長而去,回到江南,依舊做他的名士,鮮衣怒馬,恣意地飲酒作樂,縱情山水。
陳嘉莫名地覺得很累。
他步履有些蹣跚地下了轎。慢慢地往內院去。
蔣琰的事,就這樣吧!
他懶得去解釋,去分辯了!
宋硯堂要誤會就讓他誤會吧!
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自問問心無愧,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宋硯堂想怎樣就怎樣吧?
了不起自己回鄉種田去!
又想起幾個叔叔的嘴臉。
一時間心裡有些麻木起來。
※※※※※
竇昭知道陳嘉派人來求見宋墨,她問宋墨:「陳嘉找你做什麼?」
「是為了邵文極的事。」宋墨想到邵文極的事,心裡也不由很是唏噓,把邵文極自殺的事告訴了竇昭。
竇昭臉色發白。
她指了指北邊。
宋墨微微頷首,上前攬了竇昭的肩膀。笑道:「你別擔心!他要找我,怎麼也要等我和五舅舅的公案了了再說。就看他是向著我。還是向著五舅舅了。」
如果遼王向著宋墨,就得要勸蔣柏蓀讓步,蔣柏蓀本就是為了遼王的事才和宋墨起爭執的,遼王這樣待他,他怎麼會不覺得和委屈?因此而和遼王生隙也是很正常的;如果遼王向著蔣柏蓀,宋墨又憑什麼投靠遼王?
竇昭立刻感受到了宋墨這招棋的精妙之處。
她朝著宋墨翹起了大拇指,望著宋墨的目光中不由帶著幾分欽佩:「你可真厲害!」
「不過是因勢利導罷了。」宋墨淡淡地道。眼中卻難掩得意。
竇昭忍不住抿了嘴笑,問他:「陳嘉找你,就沒其他的什麼事?」
「沒有啊!」宋墨奇道。「是不是他犯了什麼事?」
這件事暫時還是別讓宋墨知道好了。
竇昭思忖著笑道:「他能犯什麼事?不過是隨口問問。」
宋墨倒沒有多心,正巧乳孃抱了元哥兒進來,把這件事給岔了過去。
陳嘉那邊久等不到英國公府的反應,心裡犯起疑來。
難道是自己會錯意了?
他有心去探探訊息,把前幾天下面人孝敬他的一簍福桔讓陶二家的帶去了英國公府。
竇昭不動聲色地收下了。
陳嘉心裡一鬆,問陶二家的:「竇夫人說了些什麼?」
「奴婢沒有見到竇夫人。」陶二家的恭敬地道,「竇夫人的父親要回真定,正過來和竇夫人道別,竇夫人沒空見奴婢。」
陳嘉頗有些意外。
這不年不節的,竇世英回真定幹什麼?
他很快就打聽到了竇世英要過繼嗣子的事。
而苗安素卻沒有陳嘉這麼靈通的訊息網。
季紅打聽了幾天也沒有打聽到竇世英回真定做什麼。
苗安素有些氣餒地道:「算了,我就算是知道了也沒什麼用!反正這也不關我的事。」心裡卻暗暗驚駭,頤志堂經營得如鐵桶般,她想知道什麼都打聽不到。反觀樨香院,她嫁過沒多久就知道了宋宜春的通房是誰。
難怪公公斗不過大伯!
就憑這一點,公公就輸了。
她為宋翰和宋墨的關係發起愁來。
有小丫鬟進來稟道:「兩位舅爺來探望您了!」
苗安素一愣,道:「哪兩位舅爺?」
小丫鬟是她的陪房,對苗家的情況很熟悉,笑道:「是五舅爺和六舅爺。」
五舅爺是她的胞兄苗安平,六舅爺是她大伯的幼子。
「請他們進來吧!」苗安素換了件衣裳,去了會客的小花廳。
苗安平穿了件時下流行的寶藍色織深紫色五蝠捧壽團花的錦袍,頭上戴了根步步高昇的金簪子;她的六堂兄則穿了件暗紅色織四季平安紋的錦袍,頭上戴了根年年有餘的金簪子,兩人都打扮得明燦燦的,耀人眼睛。
苗安素想到竇家廳堂裡陳設的玉石盆景,不禁眉頭微蹙,淡然地指了廳堂的太師椅道:「兩位哥哥坐下來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