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的女兒回孃家住對月,這是女眷的事,他一個做伯父的,怎麼也來了?
竇世英在心裡小聲嘀咕著,對宋墨道:「走,去見見你五伯父去。他和戶部那些人很熟,你趁著掌管金吾衛軍餉的機會,和戶部的那幫傢伙混個臉熟,以後錢糧撥得快一點,不管是上峰還是下屬,對你都會另眼相看。」
宋墨恭謹地應「是」,不卑不亢地跟著竇世英往外走,說出來的話卻毫不掩飾地奉承著竇世英:「早就想請岳父為我引薦一番,只是怕岳父嫌棄我行事不穩重,一直沒有敢提……」
他和戶部不熟能拖延長興侯的軍餉?
他和戶部不熟能把河工的賬一分不差地按時結出來?
竇昭實在是忍不住了,低了頭無聲地笑,去了招待女眷的花廳。
舅母正和六伯母、五伯母說著話,看見她進來,朝著她招手。
竇昭笑盈盈地走了過去。給長輩一一行著禮。
五伯母上下打量著她,笑道:「這件玫瑰紅的刻絲褙子穿在四姑奶奶的身上,真是精神。」
「誰說不是!」蔡氏立刻笑著接了話茬,「四姑奶奶今天戴的這支點翠簪子也很漂亮,瞧這鳳頭,做得多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像活物似的。」
竇昭只是微微地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氣氛很是熱鬧。
用了午膳,大家在花廳裡開了幾桌打馬吊。
竇昭好不容易才推脫掉,趙璋如就拉了她在花廳後面的小廳裡說話。
因為竇昭的婚事,舅母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定下十月初一起程,若是一路順利,正好回去過年,因而趙璋如的情緒有些低落:「也不知道我們姐妹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竇昭想到了過幾年就會隨夫婿在京都旅居的大表姐趙璧如:「這世上的事誰說得準?你看我,三個月前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嫁給宋硯堂。你也不要這樣沮喪才是。」
趙璋如睜大了眼睛:「你喊妹夫做宋硯堂!」
竇昭輕輕地咳了兩聲,輕聲道:「一時失言!」然後和趙璋如開玩笑地眨著眼睛。「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趙璋如嘻嘻地笑,又高興起來。問起英國公府走水的事:「那些盜賊抓到了沒有?你們真的打賞別人一千兩銀子?」
「當然是真的啦!」竇昭和趙璋如說著話,看見六伯母從花廳裡走了出來,笑著對兩人道:「年紀大了,腰不好使了,不能久坐,出來走走。」
趙璋如忙起身拿了個厚厚的坐墊:「您坐坐吧!」
六伯母笑著坐了下來,問她們:「你們在說什麼?說得那麼高興。」
「說英國公府懸賞的事。」趙璋如笑呵呵地和六伯母說著話。六伯母笑吟吟地聽著。
竇昭卻心中微動,朝著素心使了個眼色。
素心進了花廳。
不一會,出來對趙璋如道:「表小姐。舅太太讓您過去給她看看牌。」
「啊!」趙璋如訝然,但還是起身給六伯母行禮告退,跟著素心去了花廳。
竇昭就挽了紀氏的胳膊:「六伯母,我陪您在抄手遊廊裡走走吧!」
紀氏看竇昭的目光裡充滿了慈愛。
兩人在花廳外的抄手遊廊裡慢慢地散著步,丫鬟婆子們都在花廳的廡廊下立著,既可以隨時聽候花廳裡的人的召喚,又可以照顧到在抄手遊廊裡散步的兩個人。
紀氏這才低低地開了口:「壽姑,我可怎麼辦啊?你十二哥,做了荒唐事,我誰也不敢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跟你吐吐苦水……」一句話沒有說完,眼淚已撲籟籟地落了下來。
竇昭心裡「咯噔」一聲,隱隱猜到是竇德昌和紀令則東窗事發了。
她忙安慰紀氏:「六伯母,什麼事都有個解決的方法。您先別急,要是我不成,還有世子。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我會在家裡住幾天,家裡沒有主持中饋的人,我跟父親說,請您留下來幫忙。有什麼話,我們晚上再說。」
竇昭的鎮定從容感染了紀氏。
她點了點頭,忙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由竇昭陪著在抄手遊廊上又走了兩圈,等情緒平靜下來,這才輕輕地拍了拍竇昭的手,低聲道:「好孩子,我沒事了。我們進去吧!」
竇昭「嗯」了一聲,笑著和六伯母進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