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多的,那小廝卻不一問三不知了。
竇昭只好耐著性子等宋墨回來。
竇世樞卻是目睹了全過程的。
到了下衙的時辰,他推了應酬,回了槐樹衚衕。
五太太親自給他更衣。
他問五太太:「還有幾天是壽姑回孃家住對月的日子?」
五太太笑道:「還有四天。」
他沉吟道:「到時候你和兩個兒媳婦好好捯飭捯飭,去靜安寺衚衕給壽姑做做面子。」
五太太詫異。
竇世樞從來不管內院事務的。
「出了什麼事?」她有些不安地問。
「今天早朝後,皇上留了英國公和四姑爺在乾清宮說話,」竇世樞道,「期間皇上幾次讚揚四姑爺行事穩當又知曉變通,然後突然問起四姑爺什麼時候送四姑奶奶回孃家住對月,接著就擢了四姑爺為金吾衛同知,還督理五城兵馬司的事務,還說對四姑爺道‘這樣一來,你回去老丈人家也有體面了’……」
五太太駭然:「皇上真這麼說?」
這哪裡是待臣子,這簡直就像待子侄似的。
「真這麼說的。」竇世樞神色凝重,「當時英國公也在場,還謙遜地要推辭,卻被皇上一通教訓。說什麼‘孩子大了,就應該多多磨練,不然以後怎堪大用’,還說‘就是因為硯堂的年紀還小,所以我才讓他在我眼皮子底下當差,有錯,也能及時指正,若是把他放到宣同或是兩廣。鞭長莫及,那些官員又慣會欺上瞞下,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把硯堂養出個飛揚跋扈的脾氣來,那才是真正的害他’。」
五太太倒吸了口冷氣,猶豫道:「皇上這是什麼意思?敲打英國公?卻升了四姑爺的官職……」
竇世樞還不知道王參將的事,把宋家欲和華家結親的事告訴了五太太:「……多半是為了英國公弦續的事。」
五太太瞠目結舌:「難道皇上是不讓英國公續絃不成?這也太不通人情了?」
「看你平時那麼精明,怎麼在這件事上卻犯了糊塗!」竇世樞道,「皇上怎麼能管英國續絃不續絃,皇上是在暗示英國公。英國公府的世子他屬意四姑爺,讓英國公行事多少多思量!」
五太太思忖了半晌才想明白這其中的曲折。她不由得咋舌:「四姑爺真是厲害!能把皇上撥弄得團團轉!」
「胡說些什麼!」竇世樞急聲喝斥。「這種話是能說出口的嗎?」
言下之意是大家心理清楚就行了。
五太太不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我看也不用等四日後,明天我就去靜安寺衚衕,就算是沒有什麼地方要幫忙,去那裡看看也好。」
竇世樞沉思了片刻,道:「還有件事——你和四姑奶奶商量商量,王家接了王氏回孃家長住。靜安寺衚衕卻不能總讓個管事媳婦主持中饋,不如在您孃家挑個家世清白姑娘給七弟做妾室,一來可以幫著管管靜安寺衚衕的家務事。二來也可以照顧七弟的日常起居,若是那姑娘有這福氣,說不定還能給七房生個一兒半女的,承了七房的香火。」
五太太會意,立刻道:「老爺放心,老爺的話我無論如何也會傳到四姑奶奶耳朵裡的。」
至於竇昭答應不答應,那是她的事,可如今對王氏,他們卻必須有個分明的立場。
竇世樞欣慰地點了點頭。
竇昭卻在聽說宋墨回來的時候忍不住跑到了頤志堂的大門口迎接他。
「你真的升了金吾衛的同知?」她急急地問宋墨。
金吾衛的同知,是金吾衛裡僅次於都指揮使的官職,而且因為具體的管著金吾衛軍餉、軍功申報、襲職的核查之類的瑣事,沒有誰敢等閒視之。
宋墨微笑著點頭。
竇昭不由得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
也就是說,宋墨的計策成功了。
皇上聽說了宋宜春和宋墨的不和。
這世間,恐怕只有壽姑有這麼聰明了。
知微見著。
事情往往端出一點點的端倪,她就能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宋墨再次微笑著點頭,心情非常好地笑道:「夫人是不是應該犒勞我一番,我好歹也算是加了官,上了進!」
這樣輕鬆甚至帶些幾分促狹的世子爺,是頤志堂僕婦從來不曾見過的。
眾人目瞪口呆。
嚴朝卿忙「咳」了一聲,笑著招呼大家進門:「……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何況世子爺如今擢升,府裡的人也應該給世子爺道個賀才是。還請世子爺去廳堂裡坐,我等也好恭賀世子爺一番。」
想到剛才父親在乾清宮那副像便秘似的嘴臉,宋墨就不情不自禁地透了口氣,覺得頭頂的天空都澄淨了幾分。
從此以後,父親那些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再也不能傷他分毫了!
「行啊!」他笑著往廳堂去,吩咐竇昭,「每人打賞兩個元寶的銀錁子!」
英國公府會鑄各式各樣的銀錁子,元寶的是八錢一個,梅花的是五錢一個,方勝的是四錢一個的,再就是銀豆子,金豆子了,兩錢一個,兩個銀元寶,就是一兩銀子。
眾人都歡喜起來。
竇昭也喜上眉梢,笑盈盈地應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