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知府的幕僚來京都辦事,特意前來拜會。」他斜睨了一眼抱著一堆書從旁邊走過的紀詠,大聲地道,「盛情難卻,只得勉為其難。諸位大人下衙之後若是沒有什麼要緊的事,不如和我一同去醉仙樓湊個熱鬧如何?」
醉仙樓,是京都有名的銷金窟。
不免有人意動。
若是平時,紀詠為了噁心蔡固元也會裝著聽不懂的樣子跟著前去,然後和蔡固元唇槍舌劍一番,直到把蔡固元氣得說不出話來或是拂袖而去才會善罷甘休。
蔡固元就是摸清楚了紀詠的脾氣,所以特意邀請了梁繼芬的長子梁吾恩。
梁吾恩口吃,最不喜歡那些口齒過於伶俐,得理不饒人的人。而且梁吾恩的口吃是因為當年梁夫人為了給梁繼芬湊趕考的銀子沒有及時給梁吾恩醫治的原因,梁吾恩又是幾個孩子裡面讀書最好的,梁吾恩雖然中了進士,卻因口吃不能入仕,梁繼芬因此對這個長子非常的內疚,家中事務都由這個長子做主,公務上的事,也常找長子商量,梁吾恩儼然是梁繼芬的謀士。
梁繼芬行事低調,做首輔的時間還不長,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可只要是知道這件事的,無不想辦法走梁吾恩的路子,並且個個都能得償所願。
最重要的是,梁吾恩最大的喜好就是裝作落魄的文士……
這次,他定要給紀詠好看!
想到這裡,蔡固元的聲音就更大了:「從前去醉仙樓,都是朋友請客,這次卻是別人請客,酒喝在嘴裡別有一番滋味,幾位大人就不要同我客氣了!」
一副吃白食的窮酸模樣,也是紀詠瞧不起蔡固元的主要原因之一。
蔡固元算準了紀詠要上當。
誰知道紀詠卻步履匆匆地和他擦肩而過,不僅沒有搭他的話,而且面無表情,好像根本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麼似的。
蔡固元的嘴巴半天也沒有合攏。
紀詠心裡卻亂糟糟的。
自從三天前他被曾祖父叫到書房,被告知竇昭已經和英國公世子宋硯堂定親之後,他的腦子就一片空白,人如玩偶,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到現在也沒有緩過氣來。
竇昭要嫁的人,怎麼會是宋硯堂?
他身世顯赫,根本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怎麼會突然和竇昭訂了親的?
竇昭,又是怎麼想的呢?
他當時跳起來就要去靜安寺衚衕問個究竟,卻被曾祖父攔住了。
「見明,你應該把這看也看作是對你試煉才對。」曾祖父神色端肅,布衣道袍,有著風清雲淡的出塵脫俗,「這件事我們為什麼會失敗?可有補救的方法?如果沒有,應該怎樣利用這次機會讓家族得到最大的利益?如果有,有哪些方法可用?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急巴巴地跑去竇家質問!我問你,你這樣去竇家質問,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他不知道能得到什麼好處,就是覺得心像被挖走了一塊似的,火辣辣地痛。他要去問個明白,為什麼比女人還漂亮矯情的宋墨可以,他就不可以?
紀詠一言不發,推開紀老太爺就朝外走。
卻被紀老太爺身邊的隨從架了回去。
紀老太爺冷冷地望著他,語氣中有著掩飾不住的失望:「你們守著十六少爺,沒有我的話,誰也不準放他出來。」又道,「你已經失敗,就算不能接受失敗的後果,也應該保持失敗者的風度才是。」
書房的門「啪」地一聲閉上。
他捧著頭,頹然地坐在了書房裡的小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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