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孽障

九重紫 吱吱 第1頁,共2頁

宋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他在回程行至興隆時接到母親的病逝的訊息。

六天五夜,他日夜兼程,急馳而歸。

身邊的護衛全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只有餘簡跟了上來。

跳下馬背的那一瞬間,他兩腿一軟,要不是餘簡和門口當值的管事扶了他一把,他可能就跌在了地上。

「世子爺,世子爺!」滿耳都是含著哽咽的聲音,帶著看到他回來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宋墨眼中噙滿了淚水,沿著一路飄蕩的祭幛朝靈堂奔去。

「哥哥!」在靈前答謝的宋翰一身麻服撲在了宋墨的懷裡,「你怎麼才回來?」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抱怨。

「是哥哥不好!」宋墨抱住了弟弟,眼淚從他滿是血絲的眼睛裡溢位來,「都是哥哥不好……回來晚了……」

宋翰大聲哭起來:「哥哥,哥哥!」

宋墨牽著弟弟走到靈前跪下。

「孃親,我回來了!」他滿臉是淚地給母親磕了三個頭。

旁邊有人過來:「天賜,把孝服穿上。」

是大堂哥宋欽的聲音。

宋宜春對家裡的人都很照顧。給大堂兄宋茂春在上林苑林衡署謀了個僉書的差事,過了幾年,想辦法把林衡署的署正給擠走了,讓宋茂春做了署正。堂弟宋逢春則在崇文門課稅司任副使,另一個堂弟宋同春在內庫乙字型檔任副使。林衡署署正好歹還是個正八品,崇文門課稅司副使和內庫乙字型檔副使則不入流,可架不住油水豐厚啊——那林衡署歲辦進貢果品,崇文門課稅司掌收進京酒稅;內庫的乙字型檔屬於兵部,各衛所胖襖、戰鞋、軍士裘帽都歸它管。雖說官小位卑,可他們都是宋氏族人,就是侍郎、少卿們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面,上峰有了什麼好處也不會少了他們的份,又有祖上留下來的田產,日子不知道過得有多舒服。

所以宋宜春在宋家的威信很高,說是一言九鼎也不為過。

宋欽比宋墨大七歲,去年春天成的親。

成親之前,宋茂春帶著兒子來見宋宜春,希望宋宜春能給兒子謀個好差事,卻被宋宜春訓斥了一通:「鼠目寸光!敬之已經通過了府試,眼看著就能取得稟生的資格,應該把心思全放在讀書上才是!如果他能考個秀才,我就是在皇上面前也能說得上話,不給他謀個正常七品的營繕所所正,也得給他謀個正八品的衛所知事吧!那前程可比你強多了!總不能像你一樣,一輩子做個不入流的胥吏吧!如果敬之沒這運氣,三十歲之前還沒有考中秀才,到那時候再給他謀個差事也不遲。」又道,「我們家人丁單薄,更要抱成團才是。天賜就是有三頭六臂,身邊沒有血親相助,也是枉然。你們不要小富即安,能讓孩子們往上邁一步,就要想盡辦法讓孩子們多邁一步!」

宋茂春感激涕零,謝了又謝。

就是宋欽也十分的感激,覺得二叔待自己十分的真誠。

本就把宋墨和宋翰當自己家兄弟一樣的他待宋墨和宋翰就更親近了。

蔣氏去世,是宋家的大事,好比是大廈倒了半邊,宋家的人都來幫忙,宋欽更是當仁不讓,頭七那幾天幾乎沒有閤眼,這兩天才睡了個囫圇覺。

宋墨表情呆滯地任宋欽幫他穿了孝衣。

宋欽見宋墨瘦得厲害,神色疲憊,不由去攙他:「你先去洗把臉吧!二叔一直在上房裡的內室,你也要去看看才行。」

宋欽的弟弟宋鐸正好從外面走進來。

他比宋墨大四歲。和所有的次子一樣,他的性格比較活潑。

看見宋墨,他喊了聲「天賜」,亦道:「你快去歇歇吧!逝者已逝,你得好好保重才是。後面還有好多事等著你呢!」

宋墨沒想到他會說出「逝者已逝」這樣的話來,要不是心中太沉痛,說不定會揚眉一笑。

看兩位堂兄的樣子,都滿臉倦色,知道這些日子兩人幫了不少忙,他抓住宋鐸的肩膀望著宋欽說了一句「多謝」。

「自家兄弟,說這些做什麼!」宋欽謙遜道。

宋墨點了點頭。

宋翰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母親的死,一定讓這個八歲還想要和母親一起睡的弟弟很害怕吧!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想到父親在母親的房裡,弟弟要是走了,連個答謝的人都沒有,只得狠了狠心腸,低聲對宋翰道:「娘這裡不能斷人,我馬上就來!」

宋翰含淚點著頭,反覆地叮囑哥哥:「你一定要快點來哦!你一定要快點來!」

「一定!」宋墨摸了摸宋翰的頭,正要回頤志堂,迎面碰到了父親貼身的隨從呂正。

「世子爺,」他看到宋墨就抹起眼淚來,「您可算是回來了!這幾天國公爺不吃不喝的,把我們都急死了。聽說您回來,讓我帶您去上房呢!」

宋墨想到宋欽的話,沒有猶豫,立刻跟著呂正去了上房。

宋宜春盤膝坐在上房內室臨窗的大炕上,屋內的陳設如蔣氏生前,甚至鏡臺上的胭脂水粉都如蔣氏習慣的樣子陳設著,一把蔣氏慣用的象牙鑲金縷花的梳子還隨意地擱在臺面上。

宋墨眼眶一紅,視線都有些模糊起來,耳邊卻響起父親有些乾澀的聲音:「你回來了!事情辦得怎樣了?你母親生前就惦記著這事呢!」

「見著遼王了。」宋墨恭敬地給父親行了禮,在父親的示意下坐到了父親的對面,「遼王早就知道了蔣家的事,三舅父傷勢惡化後,還是遼王幫著請的大夫——倒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