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連著兩天的狩獵宋墨都只是在一旁觀戰,直到第三天的騎射比賽開始,他這才換了戎裝出現在校場。
宋墨的坐騎飛度是匹千里馬,先天就佔了優勢,以超出第二名三個馬身的成績毫無異議也毫無懸念地奪得了馬術的第一名。
射箭比賽開始,他做為去年的第一名排在了最後一輪出場。
沒想到另一頭站的是董其。
他沉靜地朝著宋墨微笑著點頭,目光卻凜冽如霜。
宋墨笑了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射箭上。
很快,內侍吹響了牛角號。
比賽開始。
一開始,宋墨很穩,箭箭中靶。可越到後來,他的失誤越多,還有支箭堪堪地射在了靶子上,略一恍神只怕就會脫靶落空。
看臺上的人都不由地「咦」了一聲,坐直了身體,神色緊張地注視著校場,這其中也包括了皇上和英國公、廣恩伯。
宋墨可能也感覺到了自己的狀態不好,他沒有繼續射下去,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這才開始張弓滿弦。
之後的幾箭都射得很好。
儘管如此,兩項成績累加,宋墨只排在了第二。
排在第一的是董其。
他是繼宋墨之後,這麼多年以來在秋圍中第二個取得騎射比賽第一名的勳貴子弟。
排第三的是姜儀。
姜儀望著宋墨,很替他惋惜——宋墨只輸了董其一箭。
而董其氣宇軒昂地站在那裡,眉宇間難掩其意氣風發,耳邊又響起父親的話:「……從前我不讓你參加秋圍的騎射,是因為你沒有擊敗宋墨的把握,與其給宋墨錦上添花,不如韜光養晦,等候時機。這次蔣家出了事,宋墨不可能不受影響。能否奪魁?能否一舉擊敗宋墨?就全看你自己了!」
現在,自己終於站在了宋墨的前面。
看臺上卻傳來皇上氣極敗壞的咆哮:「把宋墨那個小兔崽子給朕拎進來。他是怎麼比試的?朕閉著眼睛都能比他射得好……」
宋墨被叫了進去。
「臭小子,你這些日子都在家幹什麼?」皇上的聲音震耳欲聾地迴盪在校場上,「你知不知道你把朕的金吾衛副指揮使給輸了?」又道,「聽說你還學會了賭博?秋圍在即,你不好好在家裡準備,跑去跟一幫亂七八糟的小子廝混些什麼?你要是再不把事當個事,朕就把你的腿給打斷了,把你丟到旗手衛去給朕牽馬,不,丟到豐臺大營去……」
校場內外一片寂靜。
皇上會罵太子、罵遼王、罵汪淵,甚至會罵皇后娘娘,卻從不罵內閣大臣,侯伯公卿,可這次,卻罵了宋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豔羨地落在了宋墨的身上。
董其腦子裡糟糟,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既然宋墨犯了錯,皇上真想罰他,為怎麼不把他丟到西北大營去?
豐臺大營,不知道有多少勳貴子弟削尖了腦袋都進不進去。
這是懲罪還是恩寵?
自己得了第一名又有什麼用?
此時皇上關心的、諸位王公大臣眼中的,卻依舊是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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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上,宋宜春和兒子同坐一輛馬車。
「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先商量我?」他又急又氣,面孔漲得通紅,「要是皇上以為是我教唆你去試探皇上的,我們父子今天還能走得出懷來嗎?你今年也有十三歲了,怎麼還像個三歲的孩子似的,一點都不懂事啊!」
自己的兒子自己還不瞭解,他是那種別人說幾句話就會心浮氣躁的人嗎?
宋墨只能朝著父親歉意地笑。
他把自己當大人,誰知道在皇上眼裡他還只是個孩子。
宋宜春嘆了口氣,道:「以後再也不可如此了,知道嗎?你舅舅們出了事,我們理應幫忙,可也不能把自家給搭進去。什麼事,都要有個度。還好皇上沒有生氣。若真有聖旨下來,能去豐臺大營謀個實缺,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一路囉囉嗦嗦回了英國公府。
剛踏進上房的門,就聽到了蔣氏一陣壓抑的哭泣聲。
蔣氏遇事一向剛強。
宋宜春和宋墨都神色一緊,快步進了上房。
蔣氏伏在貴妃榻上,哭得氣若游絲,貼身服侍她的丫鬟和媳婦子也哭得傷心欲絕。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眼淚落得更急了:「三哥他,他病逝了!」
如晴天霹靂,直轟得宋墨耳朵裡嗡嗡作響,半天才聽清楚周遭的聲音。
號稱智囊的三舅去世了,沒有了薪火相傳的人,留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五舅,蔣家怎麼辦?那些隨著三舅一起流放鐵嶺衛的年輕子弟,又該怎麼辦?
恍惚中,他聽到父親略帶幾分猶豫的聲音:「你看,要不要讓天賜去一趟遼東?藉口奔喪去會會遼王,請他對五弟多關照關照?」
蔣家五歲以上的男丁都被流放到了鐵嶺衛,其他的人都跟著梅夫人回了老家,不知道有沒有人去拜祭……
蔣氏感激地望著丈夫,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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