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世英卻是鐵了心要把王映雪晾起來,他同意將她留在京都,卻提出讓竇明回真定,由竇昭管教。
竇昭不答應。
竇世英直接將人送了回來。
十歲的竇明眉目清婉,身材纖細,已隱隱露出幾分身弱柳扶風般的嬌柔。只是此刻她雪白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大大的杏眼中彷彿有團火在燒,像朵帶刺的玫瑰而不是臨水而開的水仙。
「你別以為我喜歡你回來,」竇昭坐在正房廳堂的太師椅上,淡淡地道,「你要怨,就怨龐家好了,用不著衝著我發脾氣。」然後指了指棲霞院的方向,「你以後住在西跨院,我把杜寧撥給你使喚,你想什麼折騰都行,只要不闖到我的正院和打擾到東跨院的崔姨奶奶就行了。」說完,她站起身來,「走吧,我帶你去給崔姨奶奶問安!」
姐姐冷漠的眼神,從容的舉止,還有那種世事盡在掌握中的絕對自信,讓竇明霎時間有種回到了小時候的感覺,讓她不敢妄動但也生出噬心的忌恨。
「你憑什麼指使我!」她忍不住捏著拳頭尖叫,口不擇言地道,「她不過是個姨娘罷了,你休想我去給一個姨娘問安!」
竇昭站定,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一個嬤嬤打扮的婦人忙上前捂了竇明的嘴:「四小姐,您,您不要見怪,五小姐這是氣糊塗了。不,她不是氣您,是氣老爺……」她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來。
竇昭認得她。
前世,她是竇明去京都之後,王許氏給她找的管事嬤嬤。姓周,和許家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她對竇明很忠心,把竇明屋裡的事管理得妥妥貼貼的。
沒想到今生又見面了。
她笑了笑,對在周嬤嬤懷裡掙扎的竇明道:「你不要自取其辱。這一次,我只罰你在花廳裡跪半個時辰,如果還有下一次,我就讓你到北樓祠堂的院子裡跪兩個時辰。你要是不相信,就試試看!」
竇明瞪著她。
竇昭吩咐周嬤嬤:「你把她放開。這可不是王府,這裡是竇家。上有伯祖母,下有侄女。我如果不教訓她,她這樣張牙舞爪的,只會壞了自己的名聲,把自己弄得無人理會。」
周嬤嬤連連點頭。
竇昭就聽見她低聲地勸了竇明一句「好漢不吃眼前虧」,慢慢地鬆了手。
竇明果然不再作聲。
竇昭和她去了祖母那裡。
都是她的孫女,祖母看見竇明很高興,拉著她的手不住地問她路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讓紅姑把屋子裡好吃的東西都搬出來給竇明吃。
竇明壓根就不喜歡竇家,更瞧不上祖母的吃食,可看見竇昭笑盈盈地站在一旁卻目露威懾,她勉強地敷衍著祖母。
祖母看著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讓竇明回去休息之後對竇昭道:「你父親把她送回來,多半是不想王氏把她養歪了,有些事,你這個做姐姐還要多多擔待才是。」又勸她,「今生是姐妹,來世未必是姐妹,這也是你們的緣分。」
竇昭很想說她已經和竇明做了兩世的姐妹了……但她不想祖母擔心,還是恭敬地應喏。
祖母就笑著抱了抱竇昭,道:「我就知道我們壽姑是個大度、明理的好孩子!」
「她也這麼覺得。」竇昭道。
要不然,她剛才說話就不會那麼客氣了。
念頭閃過,她哈哈地笑起來,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回到屋裡,竇昭把家裡的大小管事都叫到了花廳,把家裡的人事重新分配了一下。
家裡灶上的、漿洗房的、馬房的、轎房的甚至是值夜的婆子全都一分為三,東跨院的人服侍崔姨奶奶,正院的人服侍她,西跨院的人服侍竇明。東跨院和正院的人由高興管,西跨院由周嬤嬤管,包括公中的開支也是如此劃分的。
周嬤嬤非常的驚訝,猶豫地喊了聲「四小姐」,就被竇明擋住了話題:「你是祖母給我的人,有什麼擔當不起的?」然後又對竇昭道,「算你識相!」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和竇昭說話。
滿屋子的僕婦都面露驚恐地低下了頭,一時間屋子裡落針可聞。
竇昭端起茶盅,用茶盅蓋輕輕地拂著浮在茶盅上面的茶葉,手上的翡翠鐲子叮叮作響,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擂鼓,氣氛壓抑而沉重。
「竇明,你的膝蓋疼不疼?」竇昭輕聲問她,「你是不是還能再跪半個時辰?」
竇明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之色。
給祖母請過問安,竇昭就讓她去花廳裡罰跪,她不以為然,卻被竇昭身邊的一個丫鬟強拽到了花廳裡,跪了半個時辰,她到現在膝蓋都還隱隱作痛。
「竇明,」竇昭道,「我把你當妹妹,讓家裡的僕婦把你當小姐,可你若是不尊重這份尊重,我也可以把你當成是陌生人,家裡的僕婦也不必敬著你了。」
竇明望了竇昭身後的素心一眼,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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