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夢裡。
她驟然間踏實了,問雙枝:「含笑?嬤嬤?母親?」
「含笑被俞嬤嬤叫去了。」雙枝笑著幫竇昭穿衣裳,叫小丫鬟倒了熱水進來。
暖閣裡熱鬧起來。
竇昭這才發現天色已經大亮。
她眼睛微眯問雙枝:「含笑,在哪裡?」
雙枝笑道:「在老太爺那裡。」說著,眼角餘光看見暖簾被撩了道縫,有人朝裡張望。
她臉一沉,低聲喝道:「是誰在暖簾外面,鬼鬼祟祟的?」
立刻有個小丫鬟去撩了暖簾。
暖簾後的人無所遁形,不安地絞著手指頭:「我,我找四小姐……」然後虛張聲勢地大嚷道,「是四小姐讓我幫她打聽個人……」
竇昭循聲望過去,看見了香草。
她心頭微動,高聲喊著「香草」。
雙枝和小丫鬟滿臉困惑,但還是放了香草進來。
香草得意地朝著雙枝和小丫鬟揚了揚下巴,狗腿地跑到了竇昭面前,低聲下氣地道:「四小姐,您說的妥娘,我找到了。」她說完,語氣微頓,眼神飽含著某種期翼地望著她。
竇昭微微地笑。
在濟寧侯府,這樣的丫鬟她見得多了。
為了能出人頭地,只要能看到一絲希望,她們就會使出渾身解數地抓住。
她並不反感這樣的人和這樣的做法。
如果大家都安於現狀,那生活還有什麼奔頭?
只不過香草的行事太過浮躁,把希望寄託於一個還不懂事的小孩子,少了審時度勢深謀遠慮。但她還是要感謝香草。要不然,她又怎麼會有妥孃的訊息?
竇昭對雙枝道:「賞,香草!」
雙枝拿不定主意。
做為主家,四小姐也太……年輕了些!
要不要先去請七奶奶示下呢?
她琢磨著,看見香草眼睛一亮,已曲膝向竇昭行禮道謝,之後湊到竇昭面前嘰嘰喳喳地道:「妥娘是後院漿洗房的小丫鬟,是七奶奶到大慈寺上香的時候撿回來的,我問遍了府裡的人才找到她。您找她有什麼事?要不要我幫您把她叫來?她很好說話的。在漿洗房,髒活、累活都搶著做,漿洗房的那些嫂子們都很喜歡她。我一打聽,她們就帶我找到了妥娘……」
竇昭恍然大悟。
能在母親或是她身邊當差的,都是竇府有頭有臉的僕婦,她們又怎麼會認識漿洗房的粗使丫鬟?反之,妥娘做為竇府的粗使丫鬟,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並未參與,不過是事後聽人說起而已。這也解釋了妥孃的話為什麼與事實不符……
她眼皮子一跳。
事實!
難道以她的心底,認為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成?
那她又在哪裡呢?
早先被她忽略的一些想法重新在腦海裡旋轉,讓竇昭心驚肉跳,遍體生寒。
有個小丫鬟衝了進來。
「雙枝姐姐,大事不好了。」她神色慌張,如臨大敵,「鶴壽堂,鬧起來了!」
竇昭心裡一突。
雙枝已急急地道:「出了什麼事?」
「七爺在京都的時候被個女人迷住了,」她臉色發白,「要把那女人納進門,還請了東府的三爺來說項。老太爺氣得半死,撥劍要殺七爺呢!」
「啊!」屋裡亂成了一團,「後來怎樣了?」
「還好三爺沒走,把老太爺給攔住了。」小丫鬟道,「可七爺鐵了心要讓那個女人進門,大冬天的,跪在雪地裡求老太爺答應。結果七奶奶找了去,七爺就求七奶奶。把七奶奶氣得半死,不僅沒有答應,還哭鬧著罵七老爺忘恩負義,連老太爺都插上不上嘴。三爺見了,讓大福悄悄地把三奶奶請過來。」
「難怪含笑姐姐被俞嬤嬤叫去後就不見了影蹤!」
「那女人難道比七奶奶長得還好看嗎?」
「老太爺到底答應那女人進門了沒有?」
「那家裡豈不是又要多個主家了?」
丫鬟八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沒有誰注意竇昭。
竇昭泥塑般傻傻地坐在那裡,無比震驚。
她自主持了濟寧侯府的中饋、成了當家理事的人之後就一直很是困惑,三伯父作為竇家因管理庶務有方而備受竇氏子弟尊敬的長輩,怎麼會隔三岔五地就去田莊探望妾室出身、和竇家人根本沒有什麼交集的祖母?
原來,他是去探望她的。
妥娘說,母親是被迫自縊的。
做為幫著父親說項的三伯母,他心裡應該是充滿了對她無法言明的愧疚,所以才會如此吧?
竇昭想到了三伯父看她的眼神。
總是慈愛中帶著幾分憐惜。
還有三伯父死後留下的遺囑,要把他收藏的幾幅前朝的名人字畫都留給她。
那時候竇氏還沒有分家,三伯父沒有私產,留給親生兒子竇繁昌、竇華昌兄弟的也不過是幾方硯臺和玉石。
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三伯父特別喜歡自己的緣故。
可見人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實,聽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實,甚至是感受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實。
竇昭啞著聲音道:「我要,妥娘!」
※
明天要上班了……~~~~(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