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筠在垂花門迎了客人。
隨厲夫人同來的還有兩個丫鬟並七、八個婆子,丫鬟手裡捧著點心匣子,婆子手裡則捧著各式各樣的綾羅綢緞。
「都是我們家十三,」厲夫人滿臉的歉意,「讓您家大姐兒受驚了。」她指了指身後的東西,「不成敬意,還請趙夫人笑納。」
「孩子們鬧得好玩,厲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傅庭筠連聲推辭。
既然來道歉,騙了呦呦的厲家十三少爺卻不見影蹤。不知道是因為厲夫人管不住這個兒子?還是厲家夫人對兒子太過溺愛,怕他們會給厲十三臉色看,因而不願意勉強兒子跟著一起到趙家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她都覺得厲夫人少了幾分誠意,又見厲家的禮品十分的豐厚,對厲夫人這種用錦帛彌補過錯的做法很不以為然,心裡暗暗慶幸自己從前和厲家不過是點頭之交的同時覺得厲家行事作派和自己家是兩碼事,以後還是照樣保持一定的距離為好,眉宇間顯得有些冷淡。
厲夫人不知道是因為兒子沒有跟著一起來道歉而覺得有些心虛還是見傅庭筠神色有些冷淡,她顯得有些不安,喃喃地道:「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們家十三不對,這些禮物您必務要收下,不然我這心裡難得安寧。」
只是為了求個安寧嗎?
傅庭筠的眉宇間又冷了幾分。
她吩咐雨微收了禮物,沒有請厲夫人到屋裡坐,而是站在屋簷下客氣地道:「您用過午飯沒有?要不,再添點?」
厲夫人這才驚覺她打擾了趙家的午膳,忙道:「不用,不用。你們吃你們的,我也該回去了。」然後又解釋道,「我回去就急匆匆想著要早點過來給趙夫人賠個不是,沒注意到這都快到晌午了。」說著,她看了看天空,笑道,「趙夫人家的午膳開得真早!」
「家裡有客人,所以就開得早了些。」傅庭筠和她應酬,再次邀請她到家裡用午飯。
厲夫人極力推辭,待雨微拿了給厲家準備的回禮過來,傅庭筠不再挽留,送厲夫人出了大門。
回到廳堂,三堂姐關切地道:「厲夫人來,都說了些什麼?」
傅庭筠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三堂姐、阿森和王潼靖都有些氣憤:「怎麼能這樣?難怪他們家的孩子那樣的不懂事!」
「算了。」傅庭筠道,「就算是認識了這家人,以後和他們交往多個心就是了。」
話雖如此,眾人不免唏噓半晌。
傅庭筠就留了三堂姐在家裡幫著陪王潼靖,三堂姐也有些日子沒來,而且聽說趙凌又要升官了,也想仔細地問問是怎麼一回事,想著三姐夫下午酉時就下了衙,派了個小廝去給三姐夫遞話,讓他晚上過來吃飯,幫著陪陪阿森。幾個孩子則去了呦呦住的西廂房。
春餅見書案上還攤著用鎮紙壓著的描紅,走過去要瞧。
呦呦立刻跑過去將描紅抱在了懷裡,吩咐丫鬟阿蘿:「把它收拾好了——家裡來了客人,書案上亂糟糟的。」
阿蘿忙笑著將描紅收到了悶戶櫃裡。
春餅無奈地嘆氣。
那邊元宵和曦哥兒早上了炕,喊春餅過去喝茶:「……是九姨父從貴州捎回來的鐵觀音。」
春餅笑著上了炕,見曦哥兒喝的是蜂蜜水,笑道:「曦哥兒喜歡喝什麼茶?」
「什麼茶都不好喝。」曦哥兒道,「我只喜歡喝糖水。不過安師傅說這茶好,我就讓涉江沏給你們喝。」又道,「大表哥,你覺得好喝嗎?要是好喝,我就讓人給你包些回家。你還可以帶給三姨父嚐嚐。」
「好啊!」春餅笑著應了,「這樣的好茶,想必不會很多,你給我包一點就行了。」
曦哥兒連連點頭。
元宵卻道:「這茶比大碗茶好喝。」
春餅給了元宵一個暴栗:「不懂就不要亂說。」
元宵摸著頭。
阿蘿端了用海棠花攢盒裝的點心過來。
呦呦將裝著杏仁酥的攢盒挪到了春餅那一邊。
春餅看著眼睛一亮。
然後看見呦呦將裝著窩絲糖的那邊挪到了元宵的面前。
他拿杏仁酥的手不由得一僵。
呦呦幾個卻沒有誰注意春餅,只顧著和彼此說話。
「那個厲公子怎麼會這麼壞?」元宵道,「難道他們家裡的人都不管他不成?」
「多半是他們家很有錢,」曦哥兒道,「我聽周媽媽說,他們村有人打死了人,就拿錢給別人,別人就不告他了。」
「還有這種事?」元宵大感興趣,催著曦哥兒,「你快給我講講!」
旭哥兒年紀還小,走到哪裡都有乳孃帶著。那乳孃聽了就笑道:「表少爺是有福之人,哪裡聽說過這些事。那家人原是官宦世家……」
春餅聽著眉頭微皺,厲聲打斷了乳孃的話,道:「仗勢欺人,不是什麼好人!就和那厲十三一樣。你們不要學他。要不然,你們也會變成厲十三那樣的人。」
乳孃窘然。
這事由他而起,元宵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嘀咕道:「不過聽聽而已!」說著,朝呦呦望去,希望呦呦能站在他這一邊。
呦呦卻覺得春餅說的有道理,道:「有樣學樣。你們聽多了,肯定也會學厲十三的。」
春餅頓時高興地笑了起來。
元宵不免有些訕訕然。
乳孃則紅著臉抱了旭哥兒:「我陪二少爺去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