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敬修知道父親這是在告誡他對想謀得都察院御史之職的事不要聲張,對丟失了吏部左給事中的事也不要抱怨——畢竟他們之前對吏部左給事中這個缺不過是個想法而已,若是嚷了出去,大家就都知道他們沒能謀得這個差事,俞閣老失了首輔之位,已有人幸災樂禍,如果知道他連給兒子謀個小小的從七品缺都不能成,那時候恐怕就會有人要落井下石了。
他恭聲應「是」,退了下去。
心中卻思忖著父親怎麼變得這樣小心翼翼了?難道還有什麼事瞞著他不成?
想到這些,他不由停住了腳步,問跟著他身後的墨硯:「黃先生現在何處?」
黃先生,是俞閣老的幕僚。
墨硯忙道:「我這就去打聽。」
「不用了,」俞敬修沉吟道,「我去偏院找他。」說著,急步去了偏院。
書房裡,回過神來的俞夫人憂心忡忡地問著俞閣老:「德圃本已是七品,難道平級調撥也很困難嗎?」
當然著妻子的面,俞閣老不再隱瞞什麼,凝聲道:「怕就是怕那傅氏不甘心——有時候說好的不靈,說壞的卻很靈。」
「不至於吧!」俞夫人反駁道,心裡卻信了幾分,「難道我們就任她這樣捏著喉嚨過日子不成?」然後求俞閣老,「你快想想辦法吧?這可事關德圃的前程!」
「我知道。」俞閣老目光一閃,道,「我正要託人打聽,看傅庭筠是怎麼求到皇上面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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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衚衕內院的廳堂裡,七姐夫笑聲爽朗而暢快:「這樣說來,是肁先生直接去求的皇上了?」
沒有謀到圍棋,卻買了本前朝的善本,還是前朝慧悟大師親手書寫的《法華經》,這讓傅庭筠高興不已。
用了晚膳,三姐夫和七姐夫還談興不止,兩人又移到內院的廳堂喝茶,和在內院用了晚膳的傅庭筠、三堂姐說著今天的事。
「若不是這樣,錢閣老怎麼會那麼強勢?」三姐夫笑道,眉宇間一片飛揚,「他這也是狐假虎威——沈閣老在吏部經營多年,他根基不穩,正好趁著這件事立威……」
「若是有人反對,到時候就搬出皇上這尊大佛。」沒等三姐夫的話說完,七姐夫已笑呵呵接了話茬,「到時候那些敢跳出來質疑的人就會兩面不是人!」他說著,伸出了大拇指,「這個錢閣老,不簡單啊!」
「能當閣老的人,有幾個是簡單的?」三姐夫不以為意地笑道,「不過,錢閣老也的確是個厲害的人物。那陳丹亭早年曾在萍鄉任過縣令,那裡和湖廣接壤,皇上潛邸就在那裡,能得皇上的青眼,倒也有些因緣。可錢閣老卻能以翰林院掌院學士的身份直接進入內閣,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翰林院掌院學士不也天天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晃悠嗎?」七姐夫笑道,「反正吧,我覺得要想擢升,就得讓皇上記得有你這個人……」
兩人說著朝中大事,三堂姐見傅庭筠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怕她無聊,笑著打斷了兩人的話:「這朝中的事是說不完的。時候不早了,九妹妹明天還要去潭柘寺,我們早點散了吧!她也好早點歇下。」
「看我們,說起這些就沒完沒了了!」七姐夫有些赧然地搔著頭站了起來,「那我們就先散了吧!等三姐夫安頓下來,我再去討杯酒喝。」
「你想喝酒隨時來,何必非要等我安頓下來!」
大家說說笑笑,各自打道回府。
傅庭筠則連夜給趙凌寫了封信,把她聽到的事告訴給了趙凌,最後問道:「是否要上道密摺謝恩?」然後第二天一大早就叫了鄭三進來,吩咐他把信交給林遲:「說有要緊的事,請林大人幫個忙,越快送到貴州越好。」
鄭三應聲而去。
傅庭筠坐下來用早膳,把雨微留在了家裡照顧孩子,帶了珍珠準備去潭柘寺。
月川卻進來稟道:「太太,有個小沙彌,說是從潭柘寺來,要見太太!」
傅庭筠很是意外,忙讓月川把那小沙彌領了進來。
小沙彌恭敬地給傅庭筠行了禮,道:「我是服侍正和大師的。大師說,事情的經過他已經知道了。您剛剛坐完月子,不宜四處奔波,在家好生歇著就行了,不用去他那裡了。等趙大人回來,讓趙大人去陪他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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