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誰在太皇太后這裡?
念頭剛剛閃過,圓臉的宮女已折了回來了,笑著讓她進去。
傅庭筠輕輕地扯了扯衣袖,跟著宮女邁進了殿門。
如鏡的地磚,大紅織錦地氈,紅木傢俱,明黃色的幔帳,霽紅、霽藍、甜白色的香爐、盒兒、花瓶,低調而奢華的氣息迎面撲來,站在落地柱旁、幔帳前的宮女、內侍,又為這屋子增添了幾分威嚴。
東間有年輕女子歡快的笑聲。
傅庭筠垂著眼瞼走了進去。
那笑聲立刻停了下來,有四、五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傅庭筠沒敢抬頭,在宮女「傅姑娘來給太皇太后問安」的稟告聲中,她恭敬地跪下給太皇太后行了大禮。
「起來吧!」太后太后有些清冷的聲音迴盪在殿堂裡。
傅庭筠連忙道謝,飛快地睃了一眼大殿。
靠窗的大炕上坐著個年約六旬的婦人,花白的頭髮,清瘦的面容,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穿了件半新不舊的寶藍色素面杭綢褙子,通身沒有一件飾品。她下首坐著個花信少婦,體態微腴,面如滿月,一雙眼睛盈盈含著笑意,穿了件藍綠色四柿蒂紋的綢衫,烏黑的青絲插了金鑲玉的葡萄松鼠簪,耳上戴著蓮子米大小的南珠,雍容而華貴。花信少婦身邊站著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明眸皓齒,穿了件桃紅色折枝團花紗衫,戴著赤金項圈,項圈上掛了塊羊脂玉荷花掛件,矜貴中帶著幾分活潑俏麗,十分引人注目。
六旬婦人坐在主位,應該就是太皇太后了。只是不知道那花信少婦和那明媚少女是何人?能在太皇太后面前有個座位,還能談笑風生,只怕也是非富即貴的人物。
傅庭筠猜測著,就聽見太皇太后對那花信少婦道:「這位是羽林衛左指揮使趙凌的未婚妻子,聽皇上說,是王寶釧一樣的女子,讓我給他們賜個婚,我聽了,就想見見,不曾想皇后娘娘今日竟然帶了孟小姐過來,孟小姐又說話幽默風趣,讓哀家都忘了時辰。可見這也是緣份!」
傅庭筠大吃一驚,顧不得太皇太后那句「王寶釧一樣的女子」的話,忙跪下給皇后娘娘磕頭。
那少女望著傅庭筠的目光立刻充滿了好奇。
皇后娘娘笑盈盈地受了傅庭筠的禮,指了身邊的少女道:「這是輔國公府的十九小姐,穎川侯從妹,也不是什麼外人,你們也見見!」
又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傅庭筠和孟小姐見了禮。
太皇太后就吩咐宮女給她們端了錦凳來。
兩人道謝,並排半坐在了錦凳上。
皇后娘娘看著,就笑著對太皇太后道:「您看她們兩人,春蘭秋菊,倒各有千秋。」
太皇太后露出淡淡的笑意,沒有像初見的人那樣問起傅庭筠的籍貫、父母、年紀之類的,反而問起了她是怎麼隨趙凌到了京都之類的話來。
傅庭筠不由大大地鬆了口氣。
既然趙凌已經把兩人的情況向皇上和盤托出,她如果在太皇太后面前再含糊不清,未免不恭,可讓她當著這麼多的人面說起那些齷齪事,她又覺得羞赧難堪……她不禁對看似清冷的太皇太后生出幾分感激之情來。
皇后娘娘聽著嘖嘖稱奇,對太皇太后笑道:「難怪皇上要讓您給他們賜婚的,真是像書裡寫的似的。」
太皇太后聽著眼底閃過一絲恍惚,說了句「這書上寫的,本就是世間的事」,然後很快收斂了思緒,問傅庭筠:「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六?」
傅庭筠恭聲應「是」。
太皇太后點了點頭,說了些「夫為妻綱」之類的話,吩咐身邊的一個女官,讓賞了對金簪給她。
皇后娘娘見了,也叮囑了一番「為妻之道,重在恭順」之類的話,吩咐賞了對金戒指給她。
太皇太后就端了茶。
傅庭筠起身告退。
那女官和帶她來見太皇太后的圓臉宮女就領著她出了大殿,沿著抄手遊廊回了花廳,卻並不在花廳停留,而是穿過花廳旁的抄手遊廊,出了宮門。
傅庭筠已經失去了方向感,就笑著問那圓臉的宮女:「這位姑姑,我們這是去哪裡啊?」
那圓臉的宮女笑道:「去領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給你的賞賜啊!」
傅庭筠汗顏,跟著她們到了一處偏僻的院落,女官和院落裡的內侍畫了押,圓臉的宮女做證人,領了一對金簪和一對金戒指出來。
傅庭筠謝了又謝,拿出銀子打賞了內待、女官和宮女,這才拿著金簪和金戒指跟著那圓臉的宮女往外走。
路過小花園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說:「怎麼,那個孟小姐又進宮了?」
她不由循聲望去,看見有兩個宮女從花牆旁走過。
傅庭筠瞥了一眼圓臉的宮女,就看見那圓臉的宮女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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