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熱天的,糊了高麗紙的窗欞緊閉,空氣中瀰漫著紫檀香的味道,屋裡子更顯悶熱。
靠牆的架子床掛著白色的夏布帳子,此時帳子半掩,一個瘦骨伶仃的婦人擁著床月白色的杭綢薄被倚在藤黃色的杭綢迎枕上,幽暗的室內,她一雙大大的杏眼渾濁無神,像脫去了光華的珍珠,如美人遲暮般讓人唏噓。
趙凌暗暗吃驚。
想當初,傅夫人面如滿月,目如秋水……
傅庭筠已跪在了母親的床前。
「母親!」她握著母親放在薄被上瘦得滿是青筋的手,淚流滿面,「您,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傻孩子,」傅夫人有氣無力地露出個淡淡的微笑,「我病了,自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她好像不願意談這個話題,吩咐修竹家的,「把燈點上吧!」然後望向了站在門口的趙凌,「你是趙凌吧?走近些,讓我看看!」
趙凌應喏,神色謙和地走了過來。
屋內一片昏黃,修竹家的點了燈。
傅庭筠看得更清楚了。
母親的鬢角,一片斑白。
她不禁又喊了聲「母親」,語氣顯得憂心忡忡的。
傅夫人衝著女兒笑了笑。
修竹家的將燈移到了床前的小几上。
柔和的燈光照在傅夫人的臉上,給她的表情平添了些許的靜謐,多了幾分溫和。
她仔細地端祥著趙凌。
眼前的男子已不是當初她記憶中的落魄模樣。他表情平和,目光堅毅,身材高大勻稱,眉宇間透著強大的自信,讓他還很年輕的面龐帶著幾分威嚴,變得出類拔萃起來。
她的目光不由地朝女兒望去。
女兒妙目含淚,神色顯得有些黯淡,可那雪白的肌膚,紅潤的嘴唇,卻讓她嫵媚得如同那五月的好風光,和趙凌一個俊朗持重,一個嬌美溫婉,珠聯璧合,如一對玉人。
傅夫人不由笑了起來。
想當初,她最擔心的是趙凌和見財起意,不曾想,女兒因為他,才有了今天。
她對趙凌道:「修竹家的把你的事都告訴了我,我一直在等你!」
傅庭筠和趙凌俱是一愣,但隨即,趙凌心中一陣狂喜,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來,和傅庭筠並肩跪在了傅夫人的床前。
傅夫人為什麼要等他?自然是因為傅庭筠了。
傅庭筠是被家庭拋棄的人,沒有宗祠沒有家人,他是否會愛護傅庭筠?他是否願意為這段緣份負責?就看他有沒有膽量來傅家求親,就看他有沒有膽量承認這段情。現在,他陪著傅庭筠走進來,就已經通過了傅夫人的考驗,也就是說,傅夫人允諾了他和傅庭筠的婚事。
「夫人!」趙真誠地道,「請您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荃蕙的,對她不離不棄。而且我已經求了皇上請太皇太后給我們賜婚。我不會讓荃蕙受委屈的。」
傅庭筠也明白過來。
她瞥了一眼趙凌,羞得滿臉通紅。
傅夫人笑容漸斂,正色地看著趙凌眼睛道:「我有個女兒,小字荃蕙,雖然自小頑劣,卻心地善良,待人真誠,想許你為妻,你可願意?」
「願意!」趙凌一副生怕傅夫人反悔的樣子,急急地大聲道,「我願意!」
真是……
傅庭筠臉像火燒,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傅夫人欣慰地笑,喊了修竹家的服侍筆墨,然後吩咐傅庭筠:「你扶我坐起來。」又道,「把桌上的小木板拿過來。」
傅庭筠不知何意,亦不敢多問,扶了母親,去拿了小木板。
修竹家的端了筆墨紙硯過來。
傅夫人在小木板上鋪了宣紙,讓傅庭筠磨墨,顫顫巍巍地蘸了墨,吃力地在宣紙上寫著字。
傅庭筠驚愕地望著母親。
傅夫人但笑不語。
半晌,寫好了字,顫抖地遞給趙凌:「這是我女兒的生庚八字,現在交給你。」
趙凌給傅夫人磕了個頭,雙手接過,然後低聲告了聲罪,拿起傅夫人用過的筆,在傅庭筠的生庚八字下面寫上了自己的生庚八字,遞給了傅夫人。
傅夫人接過來仔細地看了一眼,露出滿意的微笑,然後把紙重新遞給了趙凌:「收好了。這就是憑證。」
「是!」趙凌恭敬地應道,傅庭筠已是滿眼淚光。
「母親!」她依偎在了母親的身邊。
「好孩子!」傅夫人溫柔地摸著女兒的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也知道你自小就倔強,不弄個明白,是不會罷休的。可我也想問你一句,你大難不死,已有良緣,這樣不依不饒地追查下去,值得嗎?」
母親也反對她追查真相嗎?
她瞪大了雙眼,驚駭地望著母親。
傅夫人默默地望著女兒,等待著她的回答。
燈芯噼裡啪啦地爆著燈花,搖曳的燈光映在眾人的臉上,光影閃動,讓人看不清楚。
傅庭筠額頭沁出密密的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低聲地道:「母親,每個人都希望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到這裡……我也一樣……有一天,我也會做母親……如果我的孩子問我,我外祖父是誰?我外祖母是怎樣的人?我有舅舅嗎?我想堂堂正正地回答他們,而不是用一個謊言去掩飾另一個謊言……我想有,母親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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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錯字等我回來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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