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張掖。」趙凌笑道,「我們也不是商賈。」
見他主意已定,楊玉成不再說什麼。
「一間也可以。」趙凌笑著對那掌櫃道,「我願意出雙倍的錢。」
楊玉成等人有些不解。
掌櫃想了想,叫了個夥計低聲交待了幾聲,小夥計應聲而去,金元寶交了押金,小夥計回來,笑道:「還有一間臨街的客房,請客官稍等片刻,客人正要退房。」
大家都知道這是掌櫃說通了房客騰房,裝做不知道的樣子在那裡隨意地聊了幾句。
楊玉成卻幾個箭步突然竄出了客棧,老鷹抓小雞似的拎了個男子進來。
「你一路跟著我們做什麼?」他使勁把那男子丟在了地上。
那男子半天都沒有爬起來。
傅庭筠覺得面生,鄭三卻認出這人是跟著那個綠衣百戶的人之一,立刻到趙凌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趙凌也認出來了,但鄭三的機敏還是讓他很滿意,欣慰地朝著鄭三點了點頭,這才冷冷地問那個男子:「你們百戶讓你跟著我們做什麼?」
他表情冷凜,銳利的目光像箭似的射向那男子,讓那男子打了個寒顫,但他一想到讓自己來的人,心裡就多了幾分底氣,嘟呶道:「我們百戶說了,一個小小的總旗,哪有資格到甘肅總兵府來備報,讓我來看看你們到底是真是假?」說到這裡,他想起來時百戶那句「只有千戶才有資格親自到總兵府備報」的話來,越發的懷疑趙凌,口氣也強硬起來,「你們是真的也就罷了,要是假的,」他冷哼一聲,「我們馮大人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傅庭筠哪裡知道這些,聞言不由心中一喜。
可見陝西都司對趙凌還是另眼相待的。
他們這樣沒有背景,沒有後臺的人,要是上面的人還不重視,是很難出人頭地的。到時候想調任別的都司,只怕連門路也找不到。
好比傅家的那些丫鬟婆子。只要能在主母們面前不時露露臉,有什麼好差事的時候,在管事媽媽們身上略一使力,到時候管事的媽媽提一句,多半都能成事。
這次去甘肅總兵府備報,得想辦法和總兵府的人搭上關係才行。
傅庭筠思忖著,就聽見趙凌冷笑道:「既然你們馮百戶要看個明白,我就讓他看個明白好了。」他高聲地喊著「玉成」,道:「你給他找間客房住下,我們去甘肅總兵府備報的時候帶上他。」他的聲音低沉,陰森森的,帶著刺骨的寒意,「等他看清楚了,我們再好好地算算這筆帳。」顯然不準備和馮百戶善罷甘休。
那男子打了個哆嗦。
楊玉成大笑著拎了那男子的衣領:「走,我給你找間客房去。」把他往後拖。
男子害怕起來,大聲嚷道:「你們知道我們馮大人是誰嗎?他可是西平侯的八公子……」
楊玉成手一頓,趙凌卻不為所動。
事已至此,他們若是服軟,只會白白受辱。
楊玉成也想明白了,索性道:「你放心,打了你,我們爺自然會去跟西平侯說。」毫不手軟地把他給拖下去了。
傅庭筠雖然不知道這個西平侯是誰,但能被這男子叫囂著威嚇趙凌,可見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她不由頭痛。
這還沒到甘肅總兵府備報,就先惹上了陌毅後惹上了這個馮百戶……
趙凌卻自我打趣地安慰她:「不遭人妒非賢才。」又道,「穎川侯是京都豪門,西平侯世代鎮守甘州,我就是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讓他們兩個人都喜歡我。何況我是十六爺推薦來的,總要所取捨的。」
在他去陝西都司備報的時候只怕就已經被打上了穎川侯的烙印。
傅庭筠從小學的是內宅平衡之術,講求的是異中求同,一團和氣。
她不由嘆了口氣。
或許,這就是外院和內宅的區別吧!
趙凌就笑著朝她招了招手:「隨我來!」
傅庭筠跟在他身後,隨他進了那間臨街的客房。
趙凌推開半扇窗戶,指了窗下:「你看!」
窗外是條街,穿著白色衣袍牽著高大駱駝的波斯人,腰間掛著彎刀留著兩撇長長八字鬍的色目人,梳著無數小辮、戴著四楞花帽、穿著皮比甲、提著水罐的回鶻少女,三五成群在街上匆匆而行的回回女子,人頭攢動,聲音嘈雜,大家說著她聽不懂的話,熱鬧非凡。
「這……」傅庭筠心有所悟,又怕是自己多心。她抿了唇,有些緊張地望著趙凌。
「我只是莊浪衛的一個小小總旗,到總兵府備報後,以後只怕難得來一趟張掖了。」他目光如水地望著傅庭筠,「我準備在張掖停留幾日,把能疏理的關係都疏理疏理。你到了這裡,就是我的‘未婚妻’了,我多半沒時間陪你到街上逛,你要是無聊了,就推開窗戶瞧瞧,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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