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唐岱山的出現嗎?
趙凌再也沒有了剛才和傅庭筠說話時的悠閒心情:「這樣錢賺得多,賺得快。」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在傅庭筠眼中,就變成了不以為然。
她不由氣結。
不是過不下去了,只是因為「賺得多,賺得快」……
她深深地吸著氣,不住地告誡自己「千萬別發火,他可能是跟馮老四、唐岱山那些人相處久了,對販私鹽的事也就不以為意了」,心情這才慢慢平靜下來,笑著問他:「九爺要是沒有販私鹽,準備做什麼?」
趙凌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有些驚訝。
「準備做什麼啊?」他想了想,道,「我還從來沒想過!」
怎麼會沒有想過?
那他去江南做什麼?
或者,他不想告訴她?
傅庭筠氣得半死,可看著他一副淡然的樣子,覺得再問下去他也不會說什麼。頗有些無奈地道:「九爺不是要去軍營嗎?不如趁機會好好想想。孔子說,三十而立。到時候再做打算也不遲。」
「你這主意不錯。」趙凌笑道,「我正好趁這機會好好想想!」只是笑容顯得很勉強。
他這是怎麼了?
進門的時候還好好的,耐心溫和地向她解釋唐岱山的事,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傅庭筠不明所以,又猜不出來他的心思,只得暫時把這些情緒放下,笑著問他:「早上呂太太拿了二百兩銀子進來,不知道九爺有什麼打算?」
趙凌聽著精神振作了一些,道:「我今天早上先去了大興善寺,和那裡的一位知客說好了,隨時可以幫解老爺一家做法事。你不如選個日子,我到時候送你過去。」又道,「你手裡的銀子都在我手裡,如今到處結賬都要現銀,寶慶銀樓要滿兩千兩面額的銀票才開始兌換,我覺得你的銀票還是暫時別動的好。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想置辦點產業,正好要用銀子,就在寶慶樓兌些銀子,先讓呂掌櫃給你送了二百兩進來。到時候去大興善寺做法事的時候也好捐功德錢,丟香火錢。平時你要買些什麼喜歡的小東西也可以讓鄭三娘去幫著買!」
沒想到他一直惦記著這事……
傅庭筠很是意外,更多的是感激。
她低聲向他道謝,眼角都有些溼潤起來。
「有什麼好謝的!」趙凌道,「本來早就應該幫你把這件事辦妥的,因為陌毅在身邊,我怕引起來什麼誤會,就把這件事給耽擱下來了。」然後問她,「你想什麼時候去?」
傅庭筠讓鄭三娘拿了本黃曆來,定了明天的日子。
「那好!」趙凌起身告辭,「我明天一大早就派玉成去大興善寺跟他們說一聲。」
傅庭筠想著去大興善寺還要準備一番,沒有多留,送趙凌出門,第二天坐著僱來的馬車去了大興善寺。
※※※※※
大興善寺是陝西最古老的禪院,建寺已有五百多年。殿宇巍峨,院落眾多。或者是因為災年的緣故,來拜佛的人特別的多,肩摩踵接,人聲雜沓,像趕廟會似的。
傅庭筠隨著趙凌到大雄寶殿拜了菩薩,然後沿著寬闊的青石甬道一直朝後走,過了藥王殿,香客才漸漸少了起來。
他們朝西穿過一道長廊,進了個松柏青翠的院落裡,坐北朝南五間的正房,一明兩暗,左右是廂房,中間是廳堂,正中香案上供著個三尺來高的菩薩。知客和尚把他們迎到廳堂給菩薩上了香,到一旁的廂房歇下,廳堂那邊請來的七七四十九位和尚開始搖杵鈸鼓,口誦經懺做法事。
傅庭筠坐在廂房裡,聽著一陣陣梵音傳過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舅舅舅抱著她摘花的溫馨,一會兒想起三表哥那年帶著她到舅舅家田莊上去釣魚時的歡快,一會兒想著大堂侄滿月時穿著大紅色氅衣時的粉裝玉砌……眼淚忍不住簌簌落下。
陪著她的鄭三娘不停地勸慰,傅庭筠還是傷心了半天。
待中午小沙彌端了齋飯來,她這才發現趙凌站在院旁樹冠如蓋的松樹下。
他背手而立,身姿如松,表情淡漠地望著大雄寶殿的方向,好像有滿腹心事無人訴說般,顯得孤單而寂寞。
傅庭筠心中就莫名生出淡淡的傷感來。
她三步並做兩步走了過去:「不是說要和呂老爺去看鋪面的嗎?出了什麼事?」又想到已是正午,道,「小沙彌端了些齋飯過來,我瞧著還挺爽口的,九爺不如和我們一起用些吧?」
趙凌轉過頭來,定定地望著她,見她眉宇間焦灼漸盛,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他不由失笑。
「沒什麼事,」他望著她的目光溫和而輕柔,「就是想站在這裡靜一靜。」
人有的時候會希望獨處。
傅庭筠沒有生疑,鬆了口氣。
「你去吃飯吧,我先走了!」他轉身離去。
「那你的午膳?」傅庭筠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在他背後喊道。
「玉成還在外面等著我,」趙凌笑著朝她揮了揮手,「你不用管我。」像卸下了身上的重負,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飛揚灑脫。
傅庭筠靜靜地望著他離去,不由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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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第三稿,改動有點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