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雄關漫道

以和為貴 吱吱 第2頁,共2頁

實際上,崔氏已經打聽清楚了,劉謹還沒有訂親,今年十五歲,只比紅鸞大一個月,梁掌珠這段時間也正為他的婚事發愁。家裡稍微好一點的,嫌他們是外來戶,家裡差一點的,梁掌珠又覺得委屈了自己的兒子。

顧夕顏頭痛道:「你只見了劉謹一面,怎麼就知道他的好呢?」

紅鸞辯駁道:「他解題很漂亮,從來不拐彎抹角,他一定是個好人。」

顧夕顏就有些啼笑皆非。

紅鸞見顧夕顏不以為然的樣子,生氣地道:「真的,你不懂,他一定是個好人!」

火石電光中,顧夕顏突然想到有人通過打牌交朋友,說在牌桌上可以看到一個人的人品好不好,這算不算是殊途同歸……也許紅鸞就有這樣的認知呢?

顧夕顏很無奈地想。

她就想著找個合適的話勸慰紅鸞別急,門外卻傳來霍霍的鞋聲,齊懋生冷著臉進來了。

紅鸞就象見了貓的老鼠似的匆匆給齊懋生行了一個禮就跑了。

齊懋生臉色鐵青地站在屋子中間,胸脯一起一伏地大口呼吸著,很象很生氣卻又要隱忍似的。

齊懋生從來不在她面前發脾氣,也不把公務上的不順心帶回梨園。

顧夕顏不由奇道:「你這是怎麼了?」

齊懋生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半晌才道:「她又在這裡吵什麼?又要什麼?」

顧夕顏怔了一會,才明白齊懋生口中的「她」,指的是紅鸞。

她忙笑道:「沒怎樣,就是和我說了一會話。」

「說話,」齊懋生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那是說話的口氣嗎?我真不知道,她怎麼就不能象你幾分……」

紅鸞也到了適婚的年紀,在家裡也待不了幾年了,一旦出了嫁,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和齊懋生相處的機會那就更少了,這個時候,顧夕顏並不希望這些瑣事使她們父女之間罅隙更大。

她嘟著嘴嬌嗔道:「你這是在嫌我沒有把她教好咯?我已經很努力了……」

齊懋生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不要轉移話題……老這樣寵著她,你看她現在,哪有一點規矩。」

顧夕顏的神色間就有些恍惚。

齊懋生微怔。

夕顏是很少這樣的,難道是剛才的話說的太重了!

齊懋生就坐到大炕邊拉了顧夕顏的手:「怎麼了?是不是孩子調皮了?」

顧夕顏怔怔地搖了搖頭,輕聲地道:「懋生,如果我不是顧家的女兒,這樣跑來跟了你,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對我這麼敬重嗎?」

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麼?

齊懋生望著有顧夕顏細細蹙著的眉頭,不由親了親她的鬢角:「傻丫頭,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還問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顧夕顏就拉著齊懋生的手撒嬌:「你說嘛!我要聽你說!」

齊懋生就笑著抱著她:「會,會對你好,會敬重你的。」

顧夕顏回擁著他,把頭擱在他的肩頭,悵然地說:「紅鸞說,她想嫁給劉右誠的長子……剛才,我們正在爭辯呢!」

「什麼?」齊懋生直起身來,「看中了劉右誠的長子?什麼時候?她怎麼會認識人家的?到底出了什麼事?」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象連珠炮似的,神色間又是一片凜冽,讓顧夕顏都有小小的畏縮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緩了一口氣,這才把那天在崔家發生的事告訴了齊懋生。

齊懋生氣得發抖:「不行,這件事,決對不行!她就象……」儘管心裡抱怨,齊懋生還是把「葉紫蘇」三個字嗯了下去,「沒長腦子……」

顧夕顏摟住了正要起身的齊懋生,柔柔地道:「也有人說,我沒長腦子呢!」

齊懋生愣住了。

「懋生,在別人眼裡,我也是一個沒長腦子的呢!」

「怎麼能這樣說,」齊懋生急急地辯道,「夕顏,是誰說了什麼?」

顧夕顏搖了搖頭:「懋生,我們在各自的世界裡,都是獨一無二的。」她含笑地望著齊懋生,輕輕去吻他鬢角的白髮,「懋生對我,是最珍貴的,絕無僅有的……」

甜糯的聲音裡,透著化不開的濃情。

******

當崔氏再次踏入梁掌珠的家時,梁掌珠被她帶來的訊息驚呆了。

梁掌珠撫著胸,喝了一大口涼茶,這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國公爺家的紅鸞姑娘嗎?」

崔氏就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齊灝要把女兒嫁給他們家,當然是天大的榮耀,求都求不來的姻緣。可那齊紅鸞的孤傲,在燕地計程車族中也是出了名的,她可只有劉謹這一個兒子啊!

想到這裡,她不由喃喃地道:「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謹,是個書呆子,一年四季也不出趟門……會不會搞錯了!」

崔氏望著猶疑不定的梁掌珠,笑道:「錯不錯,叫了令公子來,問一問就知道了。」

梁掌珠望著崔氏堅持的目光,只好把兒子叫了出來。

劉謹一到,梁掌珠就怕他不知道情況亂說話似的解釋道:「謹兒,崔家的夫人來給你提親了,是燕國公的嫡長女……」

劉謹也很吃驚,怔了半天,才把這訊息消化。他紅著臉,望了望梁掌珠,又望了望崔氏,臉上卻露出了焦慮,嘴角微翕,低下了頭。

崔氏見狀,哈哈笑了起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匣子遞給了劉謹:「這是我們家三姑娘給你的,說你要是做出來這道題,她就嫁給你。」

劉謹和梁掌珠都怔了怔。

梁掌珠不由撫頭:果然氣焰囂張!

劉謹接過匣子開啟一看,臉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他朝著崔氏和梁掌珠作揖行禮:「我去做題了!」聲音裡,隱隱透著快活。

崔氏就想到了顧夕顏的話:「如果那劉謹不拒絕做題,這事,到是兩廂情願……到時候,就是梁掌珠再不喜歡紅鸞,有我在中間圓著,不會讓紅鸞做出仵逆之事的!」

崔氏心裡就有了幾份辦成事了的高興:「少奶奶,看樣子,我這杯喜喝,是喝定了!」

梁掌珠望著莫名其妙高興的劉謹,只覺得背脊發涼。

等劉右誠回到家裡,梁掌珠就抱怨道:「也不知道謹兒是怎麼想的……當時那個高興勁,我可是攔都攔不住,找個推脫的藉口都沒有!」

劉右誠在梁掌珠的服伺下換了衣裳,笑道:「這是好事,有什麼好推脫的!」

「你知道什麼啊?」梁掌珠嗔道,「這可不是做生意,這可是娶媳婦!」

劉右誠捋著衣袖坐到了炕上,喝了一口梁掌珠遞過來的涼茶,正色地道:「我們的謹兒是怎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啊!聰明到是聰明,算起帳來不用拔算盤。可你正經叫他去收收帳什麼的,他看著這個也可憐,看著那個也憐憫,哪裡是個做生意的料……我看,不如就娶了國公爺的姑娘,早點抱個孫子,趁著我們還有這力氣,好好把孫子教出來,免得臨老了,連這份家產都給他敗光了!」

梁掌珠沉默半晌,還是有點不服氣地喃語:「我們家謹兒心善,也不至於象你說的,把家產都敗光了啊!」

劉右誠哈哈大笑起來:「他做了國公爺家的女婿,憑著那份嫁妝,估計也可以吃一輩子了……我們還省錢了!」

「去你的!」梁掌珠失笑著擰了一下丈夫,「你就是鑽到錢眼裡去了……我看,除了錢,你沒哪樣東西看得上眼的。」

劉右誠就捏著妻子的手曖昧地笑:「我不還看你上眼嗎?」

******

娶個媳婦好過年。

紅鸞是十二月十日嫁的。

十里紅妝,羨煞旁人。

可也有人竊竊私語:「怕是看中了國公府這塊牌子吧!」

梁掌珠聽了氣結,劉右誠卻道:「看中了又咋樣,又不是我們一家看中了,可這花就落到我們家了,這說明我們家兒子有本事。你應該高興才是,有什麼好氣的!」

梁掌珠啼笑皆非。

紅鸞進了門,除了不愛說話,不愛搭理人,梁掌珠也挑不出她其他什麼毛病。可這毛病,對著劉謹的時候就沒了,兩個人在一起,嘰嘰喳喳的,總有說不完的話,加上紅鸞一進門就懷了孩子,梁掌珠就更沒有什麼好挑的了。

顧夕顏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不由得汗顏。

兩人的預產期也就相差五、六個月。

果然,到了四月十二日,顧夕顏順利地產下了一個男嬰,紅鸞的孩子則是十月二十八日生的,舅甥兩個只隔了半歲。

這一次,齊懋生無論如何也不同意顧夕顏親自哺乳,顧夕顏好說歹說,使盡了手段,才為二兒子暄哥爭取到了三個月的哺乳期,所以在暄哥六個月的時候,顧夕顏又懷孕了。

魏夫人和端娘都很高興,顧夕顏卻整日懶懶的,也沒有多的時候去管暄哥了。她心裡總是覺得對不往暄哥,沒有像照顧大兒子那樣的照顧二兒子。可暄哥卻並不十分的粘母親,他一開始下地走路,就喜歡跟在哥哥後面跑。

暾哥卻對這小不點不太感興趣,母親在跟前的時候,就敷衍一下,母親不跟前了,就和晗官跑得不見蹤影了,惹得暄哥扶著門檻大哭,跟著的嬤嬤婢女怎麼勸都不能讓他止住眼淚。

顧夕顏已經顯懷了,望著嚎啕大哭的暄哥,也只能摸摸他的頭,然後帶了他去臨窗的大炕睡午覺。

暄哥得到了母親的安慰,很快就睡著了。

每次懷孕,顧夕顏都沒有晨吐的現象,只是很嗜睡。

迷迷糊糊間,她就聽見了碎瓷聲。

顧夕顏惺忪地睜開眼睛,問一旁打扇的春秀:「這是怎麼了?」

春秀忙放了扇子去看,不一會,她就折了回來,道:「暾哥和晗官打起來了!」

顧夕顏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孩子,都跟著魏夫人習武,一言不合就動手。

「那又把什麼東西給打碎了!」

春秀有些惶恐地道:「把西屋的多寶格子給推翻了……嬤嬤們正在收拾呢!」

西屋是書房,裡面有很多齊懋生的東西。

顧夕顏就皺了皺眉:「讓她們都出去吧……你把端姑姑和墨菊、紅玉叫來,讓她們收拾。」

春秀應聲而去。

墨菊前年生了一個兒子,紅玉則生了一個女兒。因為兒子多,女兒少,紅玉家的閨女就成了稀罕了,就連齊懋生見了,都要停下腳步逗一會。有一次,還摸著她的肚子道:「這一次,我們生個女兒吧!」

顧夕顏聽了,掩嘴而笑。

二兒子暄哥,長得也象父親,齊懋生就想生個象顧夕顏似的女兒了。

兩個人都盼著,對這一胎充滿了期待。

等端娘她們的時候,顧夕顏還是有點擔心西屋的東西,她窸窸窣窣地起了身,趿了鞋子去了西屋。

兩個罪魁禍首早跑得不見影子了,多寶格格子被扶起來了,可屋子裡到處是凌亂的物件。被打碎的,是多寶格格子旁的一個大梅瓶,原來插在梅瓶裡的兩枝牡丹花被甩到牆角。

顧夕顏苦笑著扶腰去撿那兩枝牡丹花。

那可是齊懋生為了她一句話特意讓人從熙照移栽過來的。

碩大的花朵下面,是一本被瓶梅瓶水浸溼了的書。

顧夕顏忙把書撿了起來,心裡卻叨唸著:可千萬別是什麼重要的資料才好。

直起身來,顧夕顏就怔住了。

竟然是那本桂官還給她的《道德經》。

這也是很珍貴的孤本,被水淋的溼漉漉了,紙上的字跡都暈開了。

顧夕顏顧目四望,沒有發現帕子這類的東西,她就拎著書回了東屋的臥室,拿了一條棉帕子去吸書上的水漬。

可帕子一拿起來,顧夕顏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些紙都象麵糊似沾到了帕子上,露出晶瑩剔透的瑩光來。

顧夕顏吃驚地把書拎了起來。

陽光下,紙面中露出來的東西如鈦金似的光潔,卻又如絹絲似的薄軟。

各種猜測紛至沓來。

顧夕顏背脊發涼,忙衝進了耳房,打了一臉清水,把《道德經》浸泡在了水裡。

不一會,紙面開始發軟。

顧夕顏猶豫了半晌,把手伸進盆裡,指甲輕輕地颳了刮書面,紙屑立刻一團團地脫落,露出了光潔如鏡般的紙片,一頁頁的,在清澈的水裡盪漾出明亮的光芒,刺得顧夕顏眼睛發澀。

「夕顏,夕顏……」門外傳來齊懋生的呼喊。

顧夕顏抓起一條帕子就蓋住了面盆。

她急急出門,道:「怎麼了?」

齊懋生神色微怔:「夕顏,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哦!」顧夕顏摸著自己的臉,「很難看嗎?可能是沒睡好吧!」

齊懋生就上前扶了她:「快到炕上去躺躺!」

兩個孩子,隔得太近了,他一直有點擔心夕顏的身體。

顧夕顏在齊懋生的攙扶下上了炕,齊懋生就笑著摸了摸暄哥沁著密密汗珠的頭:「屋裡怎麼又沒有人?」

顧夕顏笑道:「剛才暾哥和晗官玩,把西屋的多寶格格子都給推翻了,我讓嬤嬤們都出去了,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齊懋生幫著顧夕顏拿了一個迎枕靠下,看她的目光中就有了幾份不安。

敏感的顧夕顏臉色更白了,急切地道:「出了什麼事?」

齊懋生猶豫了一會,才道:「我可能過幾天要去山南郡……」

顧夕顏一怔,道:「是不是沈世雅,又有什麼動作了?」

齊懋生點了點頭。

這幾年,沈世雅一直小動作不斷。

「孩子出世的時候,我儘量的趕回來!」

顧夕顏擔憂地望著齊懋生:「你,你有把握嗎?」

齊懋生親暱地摸了摸顧夕顏的頭,眉宇間,盡是睨視天下的自信。

顧夕顏望著耳房的方向,如蝴蝶羽翼扇動般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

齊懋生走後,顧夕顏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神色恍惚,家裡的人都以為她是在為齊懋生擔心。

當第一朵雪花飄落在雍州城頭的時候,顧夕顏正和暾哥坐在炕上剝板粟子吃。

暾哥接過母親手裡的熱板粟一口咬下,然後把剩下的一半塞到暄哥的嘴裡。

顧夕顏忙攔住暾哥:「不能給弟弟吃,他還小!」

暄哥卻望著哥哥手裡的板粟嗷嗷大叫。

暾哥抱起弟弟坐到炕幾前,選了一個最大的板粟殼遞了弟弟,暄哥急不可待地含進了嘴裡,不哭了。

顧夕顏無奈地笑著奪過暄哥手中的板粟殼,若有所思地問暾哥:「暾哥,你想不想跟著姆媽學認字。」

暾哥塞了一個板粟在嘴裡,含含糊糊地道:「是不是王先生的學問不行?那我還要不要跟著王先生學呢?」

顧夕顏笑著摸了摸暾哥的頭:「我們教的,是不同的東西。王先生教你的東西要學,姆媽教你的東西也很重要……以後,你就知道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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