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顏就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來意說了,韓氏略猶豫了一下,道:「少夫人的心意我領了……但東西我不能收……說起來,國公爺每次給夫君的賞賜都比別人的多,我們怎麼好意思再拿夫人的東西……」
如果不是性格耿介,家裡也不至於清寒於此吧!
顧夕顏真誠地道:「韓姐姐,我送這些東西來,並不是為了你,而為了這些孩子。」
韓氏望著懷裡嗷嗷哭著的嬰孩,又望了望端著茶一拐一拐走進來上茶的桔紅,有了幾分遲疑。
顧夕顏是個機靈的人,立刻就讓人把東西搬進去,自己則拉了柳眉兒坐了下來。
以龔家目前的狀況,肯定是沒有請僕婦的,這些孩子們又小,也不知道水燒開了沒有。顧夕顏如今懷著孩子,比平時更慎重。所以韓氏的茶,她並沒有喝,而是拉著韓氏問了一下孩子們的情況。
因為收養的都是身帶殘疾的孩子,所以有些孩子都二十幾歲了,因為沒有謀生或是自理的能力,至今都只能蝸居在龔家,靠著龔氏夫妻過日子。
「……所以我們現在省吃儉用的,就是希望能在家鄉多置幾畝田產,以後,孩子們也有個依靠……」
顧夕顏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談話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冷清。
好在這種冷清並沒有維持太久,嫣紅就扶著高姑姑進來了,她們身後還跟著臉色有些蒼白的趙嬤嬤。
大家都沒有想到高姑姑也會來,都有些詫異地站了起來。韓氏就抱著孩子迎了上去,喊了一聲「高姑姑」。
高姑姑朝著她點了點頭,先向顧夕顏行了禮,然後才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把韓氏手裡的孩子接了過去。
她給孩子診完脈,又看了看孩子的臉色,最後還把裹著孩子的包被開啟,按了按孩子的肚子。
顧夕顏這才發現,這個孩子四肢完好,不象個殘疾的孩子。
柳眉兒也看出了一些,在高姑姑看診的時候就小聲地對顧夕顏道:「這孩子哪裡有問題……」
雖然聲音不高,但大家都湊在了起,韓氏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解釋道:「這孩子是我夫君一個同僚的孩子……他十月份戰死在了梁地,妻子受不了打擊,上個月上吊自殺了,留下了三個孩子,大的才四歲,小的才幾個月……夫家的人說負擔不起,我只好暫時先把他們接回來再說……」
顧夕顏非常的震驚:「軍中應該會有筆錢給孩子們啊?」
韓氏臉上就露出猶豫之色。
一時間,屋子裡的氣氛就有些僵硬。
顧夕顏不相信以齊懋生的為人會不給那些死去的將士撫卹金。
她聲色俱厲地道:「到底出了什麼事?難道是非正常的死亡?」
顧夕顏那句「非正常死亡」的置疑讓韓氏面紅耳赤,她急切地道:「不是……是戰死的……只是品階太低,每年只有二兩銀子……生了三個女兒,夫家又容不下,所以才自盡的……」
柳眉兒見顧夕顏和韓氏的樣子都有點嚴肅,忙出來打圓場:「高姑姑,小孩子得了什麼病?要不要緊?」
顧夕顏和韓氏這才想到眼前之急。
高姑姑也不願意這兩人之間有什麼誤會,忙道:「小孩子是吃夾了食……誰負責在喂她?」最後一句,是問的韓氏。
韓氏臉一紅,道:「是春花。」
顧夕顏到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發燒,要不然,用草藥降溫,孩子這麼小,太危險了。
高姑姑就給開了一個消食的方子,又囑咐了幾句,顧夕顏出了大半天了,大家就一起離開了龔府。
路上,顧夕顏問高姑姑:「說起來,去您那裡求診,還是韓姐姐推薦的……您是怎麼認識韓姐姐的?」
高姑姑微微笑了笑:「我經常去隘關,在軍中就有了幾份薄名,有一次韓氏找我瞧病……我們就認識了。」
難道也是治不孕之症嗎?
高姑姑好象看出了顧夕顏的心事,狀似隨意地道:「韓氏和龔將軍是青梅竹馬的少年夫婦,有一年龔將軍受傷臥病在床,都是韓氏在床前侍疾,因此流了孩子……後來就懷不上了。不過,她找我,倒不是為了自己的事,那次也是龔將軍受了傷……」
不知道為什麼,顧夕顏聽了就覺得心裡悶悶的。
回到梨園,周夫人正在那裡等她。
兩人在屋子裡坐定,婢女們上了茶,顧夕顏就撤了身邊的人和她說話。
周夫人的說辭很婉轉:「……人雖然清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思路清晰,口齒伶俐,我和她說什麼,都笑盈盈地應著。還找了做藥膳的師傅在家裡補身子……少夫人就放心吧,相信少芹很快就能從喪子之痛中恢復過來……」
顧夕顏臉上就浮現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周夫人見狀,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等周夫人走後,顧夕顏一個人坐在屋子裡發了好一會呆,然後就喊了段纓絡來:「我們去後街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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