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佳楠一邊開心地用手機和三個人聊著天,一邊吃著飯。可是飯菜就沒那麼讓人開心了,阿拉伯人的傳統,只要是帶甜味的東西,都會甜得令人髮指。
她想起行崇寧居然上次還在menahouse吃甜品,可見是真心喜歡甜食。
飯後,葉佳楠沒有過多地在街上流連,聽話地在日落前回到酒店。因為心情十分好,等電梯的時候,葉佳楠取下頭上的皮筋,將頭髮拆開。
她頭髮十分長,髮尾已經到了臀部,漆黑又濃密。
很小的時候,那時還跟著親生母親和父親,沒人有閒心跟她打理外表,甚至還長過蝨子,所以不但沒有留長髮還剃過光頭。後來到了養母林曼儀那裡,林曼儀特別喜歡打扮女兒,將她一頭狗啃似的頭髮養得十分好。
青春叛逆期的時候,假期裡被髮型師忽悠染成灰藍色,結果林曼儀氣得第二天就帶她去剪了個板寸,從那次以後卻再也沒有留過短髮。出國留學前,林曼儀約法三章就是:一不準染髮、燙髮、紋身,二不準在身上別的地方亂打洞,三不準和男朋友過夜。
不準變成非主流的髮型已經上升到和不能跟男朋友睡覺這樣地位的家規了。
第一個和她談戀愛的學長,據說最初就是因為喜歡她的頭髮。
來了埃及以後,因為某些原因,她都是用一根皮筋將頭髮扎得結結實實的,再加上沉沉的一頭長髮的重量,整個頭皮都被扯痛了。
她一邊揉著頭皮,一邊用卡開了房門,發現燈亮著,行崇寧已經回來了。
他正坐在客廳外的露臺上,手邊的小圓桌上,開著一瓶紅酒。
對面的地中海正值黃昏。
海平面上巨大的落日,正躲在雲層後面,將海天相接的那片天染成了橘紅色。行崇寧就這樣坐在晚霞中,髮梢和肩上都染著一層金黃。
葉佳楠忍不住走了出去,扶著欄杆,站在露臺上,盯著遠方的霞光挪不開眼。直到這一刻,她才似乎明白為什麼有人將亞歷山大稱做「地中海的新娘」。
他坐著,她站著,一起靜靜地看著那輪紅日又從雲層中露了出來,繼續西沉,然後漸漸地落到海里,又將湛藍的海水染成一片熾熱的橘紅。
浪濤起伏,波光粼粼。
讓人捨不得眨眼。
海風拂面而來,耳邊並不安靜,有遠處汽車的鳴笛,還有其他樓層的音樂聲,可是一時間,葉佳楠又覺得胸中的那顆心是那麼靜。
兩個人並未任何交談,直到夕陽沉到海平面以下。
葉佳楠從一片沉醉之中清醒過來,輕輕感嘆:「真美。」
行崇寧倒是沒有立刻說話,轉過頭,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舉在嘴邊,輕輕地呷了一口,才慵懶地開口說:「人活著總有許多美好的一刻。」
聽到這話,葉佳楠不由地想起陸劍說的關於行崇寧的那些舊事,心中不禁有些感嘆。
紅酒的香味,在空氣中散開。
「客廳的吧檯還有酒杯。」行崇寧說。
葉佳楠在另一張椅子坐下,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喝紅酒。」說著,她想起身上的東西,掏出剩下的整錢和信用卡,「我拆散了一百刀,其他都沒動,錢只有回去再還你。」
行崇寧接過去,放在桌子上。
這時,葉佳楠的微信一下子響了十幾下,叮叮叮地一連串,她開啟一看,發現是三個人在互相發白天去金字塔的照片。
她靠在椅背上,握著手機一張一張點開看,裡面有的是單人照,有的是合影,還有純粹的風景。上午她們還專門付費進了胡夫金字塔裡面去。
看著金字塔入口的那張照片,葉佳楠的手指放在上面,遲遲沒有繼續往下翻。她想起葉優楨走在那狹窄冗長又充滿奇怪氣味的墓道的時候,還問會不會穿越。
葉佳楠笑了,不由地說:「你有沒有進過金字塔的裡面?」
「第一次來埃及的時候去過一次。」他答。
「我妹妹一邊走一邊還在想會不會走著走著就回到過去。」
行崇寧淡淡一笑,將手裡的紅酒杯放下。
「以前唸書的時候我和她看過一個故事就是進入金字塔以後,時光就倒流了,所以她特別有執念。」
「回去到過去做什麼?」
天邊的夕陽看起來似乎已經完全被海水淹沒。
葉佳楠看著遠方,「回到我六歲的那一年,問一問他為什麼要拋棄我們。」沒頭沒腦地冒出這句話之後,葉佳楠自覺自己失言,也不想解釋。
沒想到行崇寧卻問:「你說的是你父親?」
葉佳楠詫異,「你怎麼知道?」
「我大哥給我提過。」
「什麼時候?」
行崇寧想了一下,「是在第一次我們三個人見面吃飯的時候,在你還沒到之前。」
葉佳楠愣了。
「你別誤會,他當時只是告訴我,他以前很喜歡你的母親,所以把情況給我介紹了一下,才提起你們兩姐妹的事情。」
葉佳楠抿著嘴,沉默了片刻才說:「行叔叔他都說什麼了?」
雖然此「行叔叔」非彼「行叔叔「,但是在剛說完這三個字後,葉佳楠自己也禁不住笑了,凝重的氣氛卻被自己給攪亂了,因為她想起急診室裡,行崇寧在她面前自稱行叔叔時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