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爭鳴解圍說:「靜姨,你就別老逗崇寧玩了,難得擇良在一起,讓我們三兄弟聊聊天。」
「就他這脾氣,也只能和你們幾個兄弟說說話,別人肯定都嫌棄死他了。」說完這句,厲嫻靜想當著眾人的面掐了一把行崇寧的臉,卻被忍無可忍的行崇寧偏頭閃開。
然後,三個男人前後腳朝書房走去。
行爭鳴見葉佳楠獨自坐在沙發上,這才想起她一個熟人也沒有,完全被冷落了,便說:「佳楠也一起坐坐吧。」轉而又對旁邊那個男人說:「這是你們千重的員工,你得多照看照看啊。」
葉佳楠緊張地瞥了那人一眼,卻沒敢看他的腿。原來他就是厲擇良,千重的大老闆,厲氏的厲總。
書房裡,竟然還有一個低年級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在安靜地寫作業。
男人們也沒有攆人,反而怕影響了孩子,選了書房另一側的小沙發,隔得遠遠的。
三個人分別選了東、西、北邊坐下,而南邊是茶几,葉佳楠猶豫了下,選擇挨著行爭鳴。
家裡的阿姨緊接著就端來四杯熱茶和一盤水果。
行崇寧從掙開母親之後,就一直沒有吭聲。
厲擇良最先開口,問道:「小姑娘叫什麼?」
「我叫葉佳楠,」葉佳楠性格灑脫並不太怕生,也不怎麼怵領導,大方地回答,「我在千重是劉總監那個組的。」
說完之後葉佳楠發現,也許厲擇良並不知道劉總監是誰……
沒想到,厲擇良卻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問道:「劉總監不就是和崇寧的設計接洽的那個人嗎?」
行崇寧呷了一口茶,「忘了是不是姓劉。」
「聽起來,」厲擇良問,「似乎合作不太愉快?」
葉佳楠匆匆瞅了行崇寧一眼,好奇以他這麼龜毛的個性會當著千重大老闆的面如何吐槽他們。
可是行崇寧將茶杯放下,身體放鬆著靠在沙發靠背上,淡淡說了一句:「正在磨合期。」
行爭鳴大手一揮,阻斷了兩個人的談話,「家裡不談公事。」
厲擇良一笑,點點頭。
此刻,一直趴在屋子那頭的書桌做作業的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捧著本子走過來。行崇寧離她最近,於是她自然而言地往他身上靠過去,還將作業的本子遞到他眼前問:「小舅公,這個字念什麼,我不會。」
大概因為是父母的老來子,所以他在行家的輩分很高。聽見小舅公這個稱呼,葉佳楠頓時覺得自己那天被迫叫了個「行叔叔」也不算太虧。
在葉佳楠專心算輩分檔口,在座的三個男人卻同時一愣。
行崇寧呆怔著沒有動。
「給我看看。」厲擇良說。
「嘟嘟,別鬧你小舅公。」行爭鳴說。
幾乎是同時,厲擇良和行爭鳴一併發聲,想要給行崇寧解圍。
葉佳楠沒有那麼敏感,後知後覺的發現異樣。
小女孩似乎對厲擇良不太熟悉,於是拿著本子轉了半圈來找行爭鳴解決難題。
厲擇良起身,遞了支菸給行崇寧。
「你還沒戒?」行崇寧問。
「逢年過節有特赦。」厲擇良答。
兩個人說著走到書房外面的陽臺上點了煙。
行爭鳴打發掉小孩子,開始繼續和葉佳楠聊天。
「好不容易到了小長假,也沒有跟朋友同事出去玩?」行爭鳴問。
「沒有,怕冷。」葉佳楠笑。
「以後但凡過節沒回家,就一定主動聯絡我,」行爭鳴說,「我這人事情多,很多地方想得不周全。」
「挺好的啊,我以前在國外也習慣了。」
「那是以前。今天幸虧崇寧提醒我。」
「嗯?」葉佳楠沒聽懂。
「早上他就是提了一下,問我有沒有叫你來過新年。誰想他猜得真準,你還真的就是一個人呆在家裡,幸虧我給你打了個電話。」
此刻的厲擇良面向欄杆,背對室內,而行崇寧則反過來,背靠在欄杆上。
葉佳楠可以透過那層淡淡的煙霧看到他的臉。
厚厚的玻璃門,被他們出去的時候隨手帶上了,所以完全聽不見兩個人聊到什麼話題,卻見行崇寧突然揚起嘴角淺淺地笑了一下,那顆粉色的唇珠頓時就靈動起來。他左手端著菸灰缸,右手夾著菸蒂,笑過之後神色又慢慢收斂起來,垂下頭,夾著煙的手指在菸灰缸上方彈了一彈。
灰色的菸灰帶著火星落在菸缸裡,那點微弱的火星轉瞬就被風吹滅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熄掉的火星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整個人停頓了幾秒鐘,才抬起手將煙放在嘴邊繼續抽了起來。
在行崇寧吸完手裡那支菸的最後一口,將菸蒂捻滅時,他的視線不經意地穿過玻璃,投向室內,在葉佳楠身上輕輕掃過。
他站在風裡,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眉心微微地蹙著,頭髮也被陽臺上的風吹得東倒西歪的。
家裡人面前的行崇寧和外人面前的行崇寧全然不一樣,似乎突然就變得柔軟了起來。
只是,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他真的不太識字,而家裡人彷彿也都已經坦然接受,並且在保護他。
陡然間,葉佳楠就覺得他真的是一個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