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兩個聊友過來,分別罵了他「無聊」和「瘋子」以後離線了。剩下的除了鄭偉以為的一個人也不聲不響地離線了。
現在,整個空間都是鄭偉自己的了,他一遍又一遍刷著對一個什麼人的想念。
鄭偉這個時候猛然發現,當失去了對陳可的朦朧的一種感覺之後,他的心裡充滿了木子的名字。那些叫思念的東西潮水般地湧入鄭偉的心門,叫鄭偉有一點恨恨的感覺。
鄭偉很想如同一個被拋棄的女人詛咒那個拋棄她的男人一樣瘋狂的去恨誰,可是恨誰呢?木子嗎?她還是那麼美好,怨恨所有的情感嗎?愛無罪。
鄭偉於是憎恨自己為什麼不是恨著誰。
折騰了很長的時間,鄭偉覺得自己累了,有些精疲力竭。他確信失眠不會再來打擾他的時候,關了電腦,放心地去睡了。
鄭偉做夢了,夢到了陳可。
陳可在後面追著自己。
鄭偉幾一直跑,跑啊[跑啊跑啊,到了山頂,不能再跑了,前面是懸崖,鄭偉就停下來,轉身面對著陳可。
陳可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她的樣子看起來很修長,很乾淨,一頭很黑,很直的長頭髮,居然追了他這麼久也沒有別風吹亂,看起來很整齊。
鄭偉注意到陳可的腳上沒有穿鞋子,真不知道她不穿鞋子怎麼能跑這麼快,再看的時候鄭偉嚇了一跳,陳可的腳上千瘡百孔,帶著荊棘刺傷的痕跡,滲出好多血。
鄭偉就氣喘噓噓地站在陳可對面,背後是萬丈深淵。
鄭偉說:「陳可,你的腳流血了。」
陳可不理他的話,一點一點在向鄭偉逼近,腳上淌出的殷紅的血,零星地灑進泥土裡。
鄭偉看陳可的眼睛,那眼睛很清澈,叫鄭偉懷疑她追自己跑了這麼遠只是為了同自己開一個玩笑。
陳可說,鄭偉你愛誰?
鄭偉說,我不知道。
陳可說,我知道,鄭偉你原來誰都不愛,你就愛你自己。
鄭偉不說話。
陳可又說,鄭偉你愛我吧,我很痛苦。
陳可已經走到鄭偉面前了,鄭偉在風的吹拂之下嗅都陳可頭髮上的香味了,是草莓的香味兒。
鄭偉有些興奮,他以前一直想找的那種吃了以後不會喜歡別人,也不會被別人喜歡的藥,鄭偉一直想不出來是個什麼味道,聞到陳可頭髮的氣味的時候,鄭偉覺得就應該是這種味道。
鄭偉忽然之間很高興,他問陳可:「是因為你吃了那種藥麼?跟你的頭髮相同味道的那種藥。」
陳可不理鄭偉的話,說:「鄭偉你給我唱個歌吧。」
鄭偉就唱起來,「我怕來不及,我要抱著你……」陳可也跟著他一起唱。
陳可抱住鄭偉,趴在鄭偉的肩膀上哭起來,哭了一會兒,抬起頭很輕的聲音跟鄭偉說「再見」,然後猛的用力氣,把自己的身體拋向了山谷。
鄭偉條件反射似的去拉陳可,感覺自己眼前一黑也向下閃去,他驚恐地啊了一聲,就醒了。滿頭大汗。他擦去汗水,從床上起來到冰箱裡拿一點水,很快的喝下去,一邊喝一邊回到床上,坐在床沿上回想這個夢。
想到夢裡的陳可是個什麼模樣,鄭偉覺得他剛才和陳可很近的距離,他很清楚地看著陳可的模樣,雖然鄭偉一直也沒有見過陳可,不知道陳可的模樣,但他就是肯定,他夢見的那個穿白色連衣裙,頭髮長長的女孩就是陳可,鄭偉對他自己感到莫名其妙,再仔細想想夢裡陳可的模樣,那雙眼睛充滿著善良和受傷害以後的無奈,直到從夢中驚醒的時刻,鄭偉才能清楚地思考陳可在電話裡和他說的話。
鄭偉覺得那些話的口氣和內容都很熟悉,有一個人以前跟他說過似的。
「至少,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我原來沒有想喜歡你來著,請你給我一個辦法,給我一個辦法……」
「鄭偉,我覺得自己離不開你了……」
這兩句話反覆地出現在鄭偉的而邊,而眼前出現的面孔卻只有一個。
鄭偉覺得自己必須馬上停止再想這些,他再急促想下去的話,又會有無名的怒火竄出來。
他看看錶,已經快到八點了,今天的報紙已經送來了。鄭偉去門口的報箱裡拿報紙,回到房間裡翻看著,在報紙上又看到了木子的訊息,一張木子露出甜美笑容的彩照赫然出現在鄭偉面前。
那照片是鄭偉以前替木子拍攝的許多張照片中間的一張。
似乎每隔一段日子,在當地的報紙上就會出現一次木子的照片和關於她的訊息。鄭偉清楚這是木子耍出的小伎倆,目的就是給自己看。
對於木子的這一點,鄭偉感到痛恨,有時候禁不住去猜測木子的用意,這報紙上刊登出的照片究竟是在向自己示威還是在表示一種跟給他寫一封信的意思雷同的東西或者是為了激起鄭偉內心深處更多的不平靜之後給她打個電話?
漸漸地,鄭偉肯定了這第三種可能,木子還惦念著他這事無疑的。這刊登出來的照片和新聞無非是想激起鄭偉更多對他們從前的懷念,這懷念會令鄭偉的衝動多過他的理智,說不定就會打電話,之後可以慢慢恢復到從前一樣的情景當中了。
鄭偉看穿了木子的想法,他在心裡暗暗嘲笑木子總是做出這樣讓人一猜即中的小陰謀。鄭偉才不會給她打電話,在這個時候,鄭偉似乎肯定了一點,他對木子沒有感情了,否則不會這麼無動於衷。
鄭偉清楚自己有時候的所為令木子感到傷心,但木子的不信任同樣讓鄭偉心涼,那麼維持現在的狀態吧,繼續兩個人做鬥爭。
鄭偉想起了百合花,自己的確是喜歡那花的,也因為木子最喜歡百合花。可是就像陳可說的,兩個人之間,連一合都那麼艱難呵,何況百合?
鄭偉現在仍是喜愛百合,因為那花是純潔的白色,然而,那花如今僅僅代表了花本身,已經不再包含任何意義了,就如同這個時刻裡鄭偉想到木子,也僅僅是表示木子本身,不代表那些記憶了。
鄭偉放下報紙,回憶起他和木子分開三個多月後的一天,鄭偉隻身一人到了五臺山,他是為了去許一個願。那時候對木子的思念每一天都讓鄭偉感受到什麼是煎熬,他是為木子去許了一個心願。
那天,鄭偉到了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並且很大的風雪,他一刻也沒有停歇地租了當地的一輛略顯得破舊的小型客車,載著他向山頂行進。
山路很顛簸,也很曲折。鄭偉坐在車內向外望去,雪已經下了有些時候了,漫山遍野的白色。蒼涼。
冬天裡凜冽的風,在鄭偉偶爾開啟車窗的時刻裡,瘋狂地灌到車裡,打著鄭偉的臉,把窗外飛揚的雪片吃到他的眼睛裡、頭髮上,很快融化成了水珠,掛在鄭偉的臉上,鄭偉掏出紙巾,擦去那些雪片融化以後掛在臉上的水。
鄭偉的心和身體一起隨著狀況極差的汽車一起抖動著,腦子如同一眼向車窗外面看去的蒼荒的覆蓋滿了白雪的山嶺一樣的空,空曠。
那飛揚的雪和呼嘯的風又令鄭偉回憶起等木子回家的那漫長卻又充滿甜蜜的七個多小時。也是這麼大的風,這麼飛揚著的雪片。那時候是懷著幸福等待著。
鄭偉不得不感嘆這世界上的種種情節,似乎是個惡作劇,讓你在懷著迥然不同的心情之下去感受相同的場景,是多麼滑稽啊。
也學是因為又一次意識到風雪當中去五臺山的回憶叫他心緒不寧的後果,鄭偉果斷的停下來,不去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