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願賭服輸 莊羽 第2頁,共2頁

茶館裡的人漸漸的多了起來,有點嘈雜。

劉豁然和鍾國強還在悠閒地品茶,似乎剛剛進來的一夥人的高談闊論並沒有對他們構成什麼影響。

「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鄭偉自己也忘了他多就沒有開口說話了,反正剛才想起和劉豁然說了木森工作的事情。

「什麼事啊?」劉豁然從跟鍾國強的悄悄話中探頭出來,問鄭偉。

「你他大爺的,不是跟你說工作的事嘛!」

「哦,定了,隨時來電腦公司上班,不過錢不多啊,600。」劉豁然的公司多得叫他有些忙不過來,在海城,他有個電腦公司,他回答了鄭偉之後,又埋頭跟鍾國強嘀嘀咕咕。

「太少了,錢有點少。」鄭偉皺眉頭。

「少?!」劉豁然瞪著眼睛,「我總不能給他6000吧?別人多少他就多少。況且,我說句不好聽的,他會什麼?6000塊錢我也請人,他要能做那工作我就把那人辭退了,叫他幹。」

鄭偉橫了劉豁然一眼,自己埋頭尋思。

「現在多少下崗的?連大學裡的教授都下崗,一個月拿個幾百塊錢的補貼。」劉豁然對著鄭偉又補充了幾句。

鄭偉瞧他一眼,頓了頓,似乎尋思出了一個什麼結果,「600就600吧,明天我叫人預付你他一年額外的工資,你每月給他1600吧。」

「虧你想的出來?!」劉豁然點上一根菸,白了鄭偉一眼,「那你乾脆直接給他個幾萬十幾萬,他還用上班?」

「那樣的話,他就容易好吃懶做了。」鄭偉頗得意地對著劉豁然笑。

劉豁然在旁邊看著鄭偉得意的模樣,說了兩個字,「瘋子。」

鄭偉不管,瘋子就瘋子,我反正現在心情是好了。

「我先走了,這個地方吵得我受不了,我要回家了。」鄭偉起身要走。

「一會我們去夜總會,你不去?」劉豁然問他。

「臭和尚你和鍾國強去吧,我要回家。」鄭偉說著往外走,嘴裡哼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鄭偉進到車裡,車子一啟動,車裡的cd就響起來,是一首很老很老的英文歌,歌手沙啞的聲音傳出來:wouldyouknowmyname……鄭偉忽然又懶得動彈了,在坐位上靠了一會兒,聽完了這首歌,然後嫻熟地倒車,向家的方向駛出去,下面的一個歌是myhartwillgoon,鄭偉聽著,是很熟悉的一個旋律,他跟著哼唱著,心情一下子又變得一團糟,這首歌令他想到一個他愛的人和一個愛他的人,他愛的是木子,愛他的是舒簡。

舒簡唱這首歌是很好聽,不應該給她打那個電話,也許。鄭偉想著,正想著的時候,舒簡的電話給他打過來了。

壞情緒叫鄭偉都懶得說話,只說之前他打給舒簡的電話是個玩笑,舒簡很寬容地笑笑,說她也知道是個玩笑,玩笑就玩笑吧,明天我給自己買束玫瑰花,就當你向我求婚被我給拒絕了。

鄭偉心裡不是個滋味,聽到舒簡這麼說。他把車開的很快,心裡亂七八糟的,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段話,也許面對舒簡和愛他的那些女孩說的話,會很合適:叫我怎麼說,叫我說什麼,當我愛上了別人你卻宣佈愛上了我?……

就像剛才給臭和尚他們說的,面對每一個真心對待他的女人,鄭偉覺得都應該珍惜,然後去報答它們,只是報答的方式不同,可能是友情,可能是一種關懷,可能是呵護的情感,可以令她們生活好一點,也可以在事業上給她們的幫助多一點……而惟獨木子,鄭偉在她的面前,特別是自從他們分開以後愈發覺得,他所能償還給木子的,只有他的心,包括他的靈魂。

鄭偉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究其根源,可能僅僅是因為,當初,木子剛剛認識他的時候,是投入了全部的情感,是用靈魂去體味著鄭偉,愛他。所以,儘管到了現在,鄭偉總是不由自主地拿同樣的情愫來回報,不,不是回報,是愛吧,還是愛她。

這種愛帶給鄭偉一種寬慰卻也在不知不覺當中帶給他傷害,他也發現,自己是在潛移默化當中有了對愛情的某種重新的體味,而這種變化,就在重新體味他的愛情的同時似乎又帶來了別的,另外的一種感覺,是愛情以外的。

那感覺有點像喝黑咖啡的感覺,又或者說,是在喝過一口紅酒之後的回味,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鄭偉自己也說不清楚,有時候會覺得目前的狀態是最完美的,不要一個完美或是殘缺的結果,就永遠地把自己以往在對從前的追憶當中,關於那些美好日子,鄭偉總是在不經意當中去溫習他們。

有時候在客廳裡,或者在屬於鄭偉自己的角落裡,鄭偉陷入沉思,感覺頭腦當中就是一片空白,很模糊。

那時候的感覺,似乎是在很努力地想看清楚一個什麼人的臉,究竟那個人是誰?是一個男人或者是一個女人,連鄭偉自己都很好奇。於是越是好奇就越是努力地想看清楚那張似乎是隱藏在煙霧當中的臉龐。可是總也看不清楚,就像易個深度近視眼的人摘掉了眼鏡去看世界時候的感覺,什麼都是朦朧,什麼都感覺到美好,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感覺有時候叫鄭偉覺得很痛苦,甚至暴怒起來。他總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眼鏡,他就像是那個近視眼的患者,為了看清楚一樣什麼東西,有時會瘋狂地搜尋他的一個眼鏡,因為總是很想看清楚一點。因為一個深度近視的人,找不到一個他的合適的眼鏡的話,對待他周圍的這個世界,和世界裡面的人,便只能猜測,猜測模糊狀態之下的那些文字,那些人。

也因為,鄭偉找不到他的眼鏡,甚至也無法看清楚鏡子裡面的他自己,也只能憑藉感覺來判斷,所總是很無奈。

偶爾,在鄭偉陷入沉思,感到腦子當中一片霧濛濛的時候,會有短暫的那麼幾秒鐘的瞬間,在突然之間他的電話聲音響起來又或者是在一個突然發生的什麼聲音,叫他的神經受到一點刺激的短暫的瞬間裡,他覺得煙消雲散,眼前豁然一亮的感覺,依舊是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眼前的那個人的面孔,也因此有的短暫的清晰,是一張瘦瘦的臉,垂到肩膀的頭髮,正在對著鄭偉一笑或者是用幽怨的一雙眼睛看著他。鄭偉會因此感到高興,因為他終於看清楚那個他一直在想著的面孔。

然而興奮和愉快也是短暫的,隨著陽光劃過,他腦子裡面的世界又是一片迷糊,依舊看不清楚,於是懊惱,心情轉瞬之間變的惡劣,只有一遍一遍地溫習那張曾經清晰過的臉。

那張面孔很熟悉,熟悉的叫鄭偉有時候難免感到陌生。

熟悉是因為以前的日子裡,這張面孔總是出現在他的面前,真實的或喜或悲,或哭或笑,伸出雙手,鄭偉可以觸控她的皮膚,捧著她的那張臉仔細地端詳。在燈光的下面,那張臉纖毫畢露,那微笑是鄭偉見過最美的風景。說是風景,更多的時候,更像是陽光。是陽光下面的風景。

而陌生,這種突然出現的陌生的感覺把鄭偉的美好感覺輕易地就打碎了,有時候叫他對自己的感覺產生懷疑,懷疑不是那張臉了。也因為,鄭偉不能再讓他的手指劃過那張臉,不能觸及她的肌膚,感受到那張臉的真實的存在,存在於他的面前,所以總是懷疑,懷疑那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張臉了。可是還會是誰呢?舒簡嗎?又或者是別人?又覺得不是它們,不可能是它們中間的任何一個。那麼會是誰?一個還沒有遇到過的未知的人麼?有著和那張臉一樣燦爛的笑容,也有著同擁有那張面孔的人同樣的善良,同樣對他好的一顆心嗎?媽的,那不還是她嗎?還是木子啊。

鄭偉總是迷失在他獲得的短暫的清晰裡面,無暇顧及別的感覺。

有時候鄭偉對舒簡感到氣憤。他的內心裡實在是不願意揹負起這麼沉重的感情的債。

一個女人在愛他,總是用含情的眼光看向他,給他愛也期待著被愛,鄭偉有時候惱怒是因為他所能償還的舒簡需要的任何東西,只除了愛情。因為不能償還,所以他很多時候寧願別人不愛他。但有的時候,他對舒簡又是懷著感激,感激有了除了那張臉之外的別的人,還在默默地愛他,於是他把別人給他的愛,把給予他愛情的那個人當作一個榜樣。

既然另外的一個女人可以這麼直著地愛著他,鄭偉覺得他沒有理由不更加直著的繼續去愛那個他曾經愛過,並且一直在愛著的女人。

於是鄭偉總是陷在不自覺的矛盾之中,在體味被愛的甜蜜的同時也享受愛的苦澀。遺憾的是,被他愛著和向他示愛的是兩個不同的人。也許被他愛著的那個人在一個角落裡默默地看著他,有如他默默地看著那個人,那張臉,叫鄭偉不得不惱怒的是,他總是感受不到,只有在回憶裡面去搜尋,他感到無力也無奈,有時候讓他感到疲憊和勞累。

鄭偉唯一清楚的只有一點,他是情願付出他的情感來固守著曾經的那份愛情。

那愛情走遠了嗎?鄭偉一直在猜測,總得不到一個結果。

那愛情什麼時候回來?

她還會回來嗎?

鄭偉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也像他問自己「愛情走遠了沒有?」的時候叫他感到頭疼。所以他不願意輕易的就想起,而似乎越不願意想起就越是記憶地深刻,清晰,揮之不去。就如同他的歡樂和苦惱一樣纏繞著他。

回家幹什麼?他的車已經開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鄭偉問自己。

睡覺?不可能。鄭偉的失眠已經達到了可以整夜不眠的程度。

看電視?電視裡面每一個人,那些演員,那些導演幾乎都是他熟悉的朋友,與其在電視裡看他們演繹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不如睡覺來的舒服,當然,如果鄭偉能睡著的話。

那麼幹什麼?現在他還沒有興趣到網路的聊天室裡面聊天,太多的人,說太多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話,叫鄭偉厭煩。

也許同臭和尚他們去夜總會倒還是個打發時間的好辦法,不過就是找了幾個陌生的女人,鄭偉想著,女人他是可以接受的,是每個男人都樂於接受的,自己無庸質疑是個男人。鄭偉想著,打電話給劉豁然。

「臭和尚,我現在回去找你們。」鄭偉跟劉豁然說話,聽到電話裡傳來嘈雜的音樂和女人們的談笑聲,以及劉豁然鬼哭狼嚎般的歌聲。

「呵呵,快點來吧。」劉豁然不多說話。實際上,他平時說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