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站在一座寫字檯的側邊,林知夏拉開抽屜,又找出兩份列印好的論文,遞到吳品妍的手中。
聽見吳品妍的問題,林知夏誠實地回答道:「有的,我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做研究了。我畢業以後,想回國做大學老師。我準備這些材料,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將來我要帶研究生,我想做個好導師。」
吳品妍抓著手裡的幾份檔案,感覺那些東西沉甸甸的。
為了活躍氣氛,吳品妍打趣道:「你沒想過去科研所?你培養學生……學生可能沒你強。」
林知夏注視著她:「沒有人天生什麼都會,很多時候,學生不是不聰明,只是不知道。我們給學生一盞燈,他們提著燈,走在自己的路上,就能照亮更廣闊的天地。」
吳品妍有感而發:「這是‘普遍利益’嗎?」
林知夏的態度越發認真起來:「是的,《沉思錄》裡寫過——‘人有三種關係,分別是人和外物、人和他人、還有人和信仰或理性的聯絡’……」
林知夏還沒講完,吳品妍就接話道:「我聽懂你的信仰了。」
林知夏粲然一笑。
這時,aishwarya學姐端著一杯咖啡走進實驗室。
林知夏壓低聲音,悄悄地告訴吳品妍:「aishwarya學姐最近正在找教職。她聯絡了印度理工學院……我聽她說,等她做了教授,她想多收一些女學生。」
「你呢?」吳品妍更關注林知夏,「你將來,會多收女學生嗎?」
林知夏承認道:「當然。」
她列出資料:「數學、物理、計算機領域的男性學者數量比女性學者多六倍[1]。機器學習是人工智慧的一個重要分支。在機器學習領域,全球的頂尖女性學者只佔總人數的百分之二,我感覺這個比例有點少……」
aishwarya學姐正向她們走近,似乎要給吳品妍介紹實驗裝置。
林知夏忽然想起來,她和溫旗進組的第一天,也是aishwarya學姐為他們講解了實驗室的規定和各項操作流程。
林知夏朝著吳品妍伸出一隻手:「加油,我們都會成長起來的。」
吳品妍和她擊掌。
林知夏恍惚間又記起,當年在沈昭華老師的實驗室裡,她和沈昭華拉過一個勾——那是九年前的事情了。迄今為止,她一直恪守諾言。
*
吳品妍是一個很勤奮的人。
自從那天之後,她經常來實驗室報道。
漸漸地,她也能和溫旗聊上兩句。
溫旗正在和林知夏合作一篇新的論文。
在沒有導師指導的那一個月裡,他們仍然保持了穩定的進度。導師度假回來的第一天,林知夏就抱著一沓檔案去導師的辦公室找他。
導師剛泡了一杯紅茶,正在悠哉悠哉地品味,眼見林知夏乍然出現,他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早上好,今天是辦公室開放時間。」林知夏指了指門框上的時間安排表。
在他們學校裡,大學教授一般都會有一個「辦公室開放時間」。在此期間,任何學生都可以直接來辦公室找他。他當然知道這一點。他和林知夏寒暄了兩句,隨即開始翻閱林知夏的新論文。
這篇論文的進步很明顯,幾乎可以直接投給期刊。
因此,本月的月末,林知夏投出了這篇文章。她大概等了兩個多月,就收到了論文投中的訊息。
與此同時,林知夏也通過了第一階段的博士生答辯。博士一年級的生活即將落下帷幕。她在最後一堂本科生的助教課上,與她的四位學生告別,學生們似乎都挺感動,韓廣還和她握手了。
這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
唯一的問題是,林知夏沒有分到博士二年級的宿舍。宿舍是隨機分配的,而她竟然輪空了。
林知夏查閱郵件,反覆確認……
她和學生宿舍的緣分,不幸走到了盡頭。
林知夏略作思考,撿起手機,給江逾白髮了一條訊息:「我下學期沒有宿舍了。我在學校做助教,我有錢付房租。」
江逾白給她打來一個電話。他開口第一句就是:「我們簽過租房合同,按合同條款實行吧。你什麼時候搬家?我去接你。」
林知夏沒有推辭。她說:「我月底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