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旗的長相非常英俊。他臉型勻稱,鼻樑高挺,眼角微微上挑——這本來是很好的外貌特質,但他偏要扭過臉,只用眼尾的餘光偷瞄學姐,給人感覺他很瞧不起學姐。
學姐頓時暴怒,壓抑著嗓音,罵出一長串話。
林知夏愣了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學姐在說:「你聽了本科生的話,就把他們的抱怨當成了事實!你知道我付出的努力嗎?我為每一個本科生制定了培養計劃!他們卻在背後罵我是巫婆,你還幫他們狡辯。」
林知夏立刻辯解。她相信溫旗沒有惡意,她希望學姐冷靜。
學姐一點也不冷靜。
她要求溫旗在全組同學的面前,正式向她道歉。
溫旗陷入龜息狀態。他低下頭,呼吸變得緩慢。
無論學姐怎麼刺激他,他都不再回復一個字。
林知夏試圖阻止學姐單方面的進攻。
學姐連問她三個問題:第一,學生達不到你的預期,你會不會失望?第二,你能不能控制自己不傷害任何人的情緒?不打擊任何人的自尊心?第三,你在實驗室裡天天和同等水平的人討論問題,以為全世界都是聰明人,脫離這個環境以後,你還能對普通學生保持平和的態度嗎?
林知夏斬釘截鐵地答道,她不會失望,她能保持心態平穩。人與人之間的差異造就了不同的個體。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完全符合她的預期。
aishwarya的目光長久地凝注在林知夏的臉上。
aishwarya意味深長地引用了一句網路名言:「justbecauseyouarerightdoesnotmeaniamwrong.(你是對的,不代表我錯了)。」
這時候,組內的同學陸續出現。
他們坐在長桌邊,低聲交談起來。
aishwarya有意無意地瞥向溫旗。
整張桌子上的同學似乎都在看他。
他手肘支著桌面,雙手交握,擋在額頭之前,眾人以為他信教,正在做飯前禱告。
他們組裡還有一個金髮碧眼的德國帥哥。那帥哥也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就和溫旗一起禱告起來,餐桌上瀰漫著神聖祥和的氣氛,溫旗卻突然出聲了。
溫旗用流利的英文說道,首先,他要向學姐道歉,他發郵件損害了學姐的聲譽。其次,他不是故意要寫郵件的——除非提前準備了稿子,否則,他沒辦法通過面對面的交流來描述一件事。
至於,為什麼要把投訴事件寫得那麼詳細……
是因為他的記憶力太好了。
他說:「對此我深感困擾。」
林知夏彷彿找到了知音:「我懂你,真的很懂你,我也是……我有好多事情忘不掉。」
然而,溫旗鼓足勇氣做出的解釋,並未打動aishwarya學姐。aishwarya的臉色仍然沒有絲毫緩和,直到導師帶著他的夫人姍姍來遲,aishwarya方才露出了一絲微笑。
*
這頓晚餐一共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導師壓根沒提學術上的事情,他講了不少大學裡的趣聞——到了這時候,林知夏才發現,導師和他夫人的情商其實都很高。他們輕鬆地營造出愉快的氛圍,好讓大家歡聚一堂。
林知夏感覺自己學到了。
不過,溫旗和aishwarya學姐的矛盾仍未解決。
聚餐結束後的次日早晨,林知夏給江逾白打了一個電話,問他下一步應該怎麼辦?他建議林知夏不要追求完美的社交關係。aishwarya要求溫旗當眾道歉,溫旗已經做到了,這件事,算是過去了。
林知夏對著手機「嗯」了一聲。
過了幾秒鐘,她忽然說:「學姐像一面鏡子,讓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江逾白聲音很溫柔地哄她:「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不,」林知夏自我反省道,「我和你剛認識的時候,我有沒有傷害你的情緒,打擊你的自尊心?你跟我講實話。」
江逾白隱隱記得小學四年級時,他的生存鬥志就是「打敗林知夏」,他夢想親耳聽見林知夏說「江逾白,你好強呀,我輸了,你饒了我吧」。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就忘記了當初的目標。
陰差陽錯之下,他聽見了林知夏的道歉:「江江江江逾白,如果那時候,我讓你難過了,對不起,我……」
他打斷她的話:「別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