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跳出一行提示:「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好友……」
溫旗被他的同學從好友列表中刪除了。
他的微信通訊錄裡,一共有十七個聯絡人。
而現在,只剩下十六個。
他越發惶恐,立刻按下關機鍵。
窗外大雨如注,譁然作響,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
第二天,溫旗沒來實驗室。
他關掉了手機,不回覆任何訊息,彷彿人間蒸發。
研究組裡的大部分同學都藉助「中譯英翻譯器」了溫旗的郵件。今天的晨會氣氛稍顯尷尬,誰也沒主動提起昨晚的那件事,aishwarya在作報告的時候連續說錯了兩個詞。
aishwarya的臉色很難看。
她握著一支馬克筆,在一塊白板上寫了一行公式。
她背對著所有人,突然開口說:「whatshouldidoifthestudentshatemeordon`tmeetmyexpectationiwishihadthoughtofawaytosolvethatproblembeforebeingasupervisor.(如果學生討厭我,或者達不到我的期望,我應該怎麼辦?要是我在成為助教之前,考慮過如何解決這種問題就好了)」
aishwarya學姐的態度非常誠懇。
這個時候,他們的導師發聲了。
導師說,組內的所有學生畢業之後,都會在各自的領域裡扮演重要角色,他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耐心,他會隨時為大家提供幫助。
就這樣,他們的晨會在一片和諧友善的氛圍中結束。
aishwarya學姐起身離開。她的身形被投映在一扇玻璃門上,格柵燈的白光從她頭頂灑下來,讓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寂寥。
林知夏連忙喊住她。
她和林知夏一同站在會議室的外側,林知夏非常認真地向她道歉。
林知夏說,溫旗之所以發錯郵件,就是因為她問了溫旗,aishwarya學姐是這麼好、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為什麼會被本科生投訴呢?林知夏下學期就要做助教了,從沒教過外國學生,因此,林知夏特別害怕犯錯。
aishwarya學姐聽完林知夏的話,似乎一點也沒生她的氣。
林知夏放下心來。
然而,aishwarya轉頭就說,溫旗讓她非常失望。
失望?
學姐的氣還沒消嗎?
事實證明,aishwarya不是一般的憤怒。
aishwarya和林知夏合作了一篇論文。那篇論文裡,還有溫旗的一點貢獻,aishwarya直接把溫旗的工作全部刪掉,換成了另一種實驗方法。
而溫旗已經有整整一週沒露面。
溫旗給導師發了郵件,謊稱自己身體不舒服,要在家裡休養幾天。他默默地待在寢室讀論文,早起晚睡,學習效率依然很高。
在此期間,唯一願意陪他聊天的人,就是他在晚宴上認識的一位年輕女孩。她叫苗丹怡,中文講得很好,對中華文化很有研究,溫旗每天大概能和苗丹怡聊十句,這對溫旗而言,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他和父母的聊天內容一般都只有一句話:「我還活著,我在學習。」
溫旗的父母在江浙一帶做生意。他家裡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父母對他的關注度並不高,哥哥姐姐除了給他打錢,也很少有別的交流。
所以,或早或晚,他註定要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他平靜的世界卻在週六中午被打破了。
那天中午十二點,他先是收到了苗丹怡的微信:「你家住哪兒?」
他沒回。
片刻後,苗丹怡就說:「我找人問到了,我上你家做客去。」
他差點瘋掉。
十二點半,微信再度響起。
這一次,林知夏告訴他:「溫旗同學,你一週沒來實驗樓了,導師說你生病了,我們都有些擔心你。你的身體還好嗎?我答應了其他同學過來看看你。我可以帶著我的男朋友拜訪你嗎?我會給你帶一些吃的東西,希望你不要嫌棄(我想帶一份煲仔飯,我記得你經常在學校吃煲仔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