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生平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物理系學生。她一點都沒慫。她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你反對我的觀點嗎?」
賀尚卿提醒她:「ppt上講了三個模組,軟體設計、軟體開發、軟體測試。你弄一堆功能,還要經過多次測試,時間上來不及。」
賀尚卿的一位室友附和道:「助教學長說了,我們寫完一個軟體,能執行,就有70分的保底分。」
「70分?」林知夏驚呆了。
洛櫻幫腔道:「70分太少了。」
賀尚卿將手臂擱在了桌沿,淡定地說:「我們不是軟體學院、計算機學院的學生,不可能在兩個月內做出大系統。我們自個兒還要考試,大三下學期了,學得都是專業課,期末考試不簡單。」
洛櫻聽見他的話,冒出一肚子火氣。
什麼意思?
因為他很忙,專業課多,期末考試難,他就要降低小組作業的標準,只想完成一個普通的系統,不願意反覆打磨、精益求精?
洛櫻忍住怒意,柔聲說:「我們組隊的那天,林知夏在班上問,有誰想多花時間、做好系統?你是第一個答應的人,賀尚卿,你記不記得?」
賀尚卿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領口,抖了兩下,扇進一絲涼風,減弱了他身上熱度和汗意。他還用紙巾擦了一把臉,才說:「我們讀大三,林知夏讀大二,她是數學系的牛人,做個小軟體不難。我沒空做系統,她有空,我沒有不准她動手。」
林知夏默不作聲。
她真的沒想到……
她又要栽在小組合作上。
為什麼和隊友溝通這麼難?
通過觀察賀尚卿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林知夏推測他是一個極有主見,很難被說服的人——這種人非常容易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他們目標明確,運籌帷幄,能屈能伸,幾乎沒有羞恥感,哪怕做錯了什麼事,也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們是最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林知夏暗歎,之前的她還是太天真了。
賀尚卿似乎在和她玩一場博弈論。
林知夏一定會耗費大量時間,做出一款複雜的軟體。而賀尚卿只需要投入一點精力,就能借由「組員」的身份,獲得一個較高的分數。
軟體工程這門課的老師說過,所有小組在遇到合作方面的問題時,首先要自行解決,解決不了,再來找老師。但是,老師可能會在「組內溝通」這一欄上,給所有組員打一個低分。
林知夏在組內投票也沒有勝算。這個組裡,有三個人是賀尚卿的室友,只有洛櫻學姐一個人支援林知夏。林知夏雖然是組長,但是,她的實際權力,其實是被架空的。
林知夏心中一驚。
做個小組作業而已,怎麼搞得跟宮鬥一樣?
林知夏抱住筆記型電腦,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她知道,賀尚卿不願投入太多的精力,他的主戰場仍然是物理。他之所以選擇「軟體工程」這一門課,就是因為,這一門課混個70分不難,80分也有希望,而他和林知夏同組,很大機率能衝上90。
這是一個低風險、高回報的決策。
眼見林知夏無話可說,賀尚卿露出了一點笑容。
賀尚卿一隻手托住玻璃杯,仔細品嚐飲料,這時候,咖啡廳的正門被人推開,門口響起一陣鈴鐺聲。
有一位身穿休閒服的年輕男生走進了咖啡廳。這位男生年約十五六歲,身形修長挺拔,外表極其英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大白天還像璀璨的星星一樣耀眼。
整個咖啡廳裡的女孩子都在看他。
而他凝視著林知夏。
林知夏衝他招手:「江江江江,你快過來,我給你留了位置!」
她沒叫江逾白的全名——因為她不想讓陌生人知道他的名字。
江逾白徑直朝她走來。
林知夏的周圍還有一個空位,江逾白毫不猶豫地坐到了她的身邊。他主動和林知夏的同學們打招呼,還和他們寒暄了幾句。他很注意談話的技巧,三言兩語之間,就套出了那些同學的基本資訊。
賀尚卿所有察覺,反問他:「你是林知夏的朋友嗎?在讀哪個大學?」
江逾白只說:「我正在讀高三,下學期會去一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