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兩個月,林知夏就要跟隨老師和學長,去美國洛杉磯參加量子方向的學術會議。量子計算是她未來的發展方向,她怎麼能沒有論文傍身?
生平第一次,林知夏理解了普通人的焦慮。
他們組內的楊術文反而輕鬆起來了。楊術文和譚千澈一起合作了一篇論文,成功發表了,多少算是有了一點成果。楊術文的精氣神都和往日不同。他在實驗室裡安穩、平和地工作,臉上總是一副專注的表情,誰都看不出來他曾經炸過實驗室。
他還建議林知夏:「你和譚千澈說兩句好話,讓他給你一個創新的點子,帶著你發一篇練練手。」
林知夏乾脆利落地拒絕道:「謝謝,我可以靠自己發論文。」
「實驗物理培養的是直覺,」楊術文反過來勸誡她,「你再聰明,你的經驗沒譚千澈豐富啊,年紀比他小,直覺沒他強……」
林知夏默不作聲。
楊術文感慨道:「你看過《自卑與超越》嗎?這本書,開導了我。」
「我看過。」林知夏點頭。
楊術文微微頷首:「你再看一遍,有用處的。」
林知夏坐在實驗室的一把椅子上,聽著楊術文的自述:「去年我剛入學,認識了隔壁組的一個博士,每次見面啊,我問他,你有沒有進展啊?你做出東西了嗎?導師催你了嗎?那個人總是告訴我,他沒看書,天天都在玩,天天打遊戲,他的導師沒催他,他放鬆得不得了……」
「真的嗎?」林知夏狐疑道。
「假的!」楊術文連連嘆息,「他騙我。我一直沒搞明白,他幹嘛騙我呢?你說。」
林知夏猜測道:「他怕你有壓力?」
楊術文擺了擺手:「不是的哦,他對我們組裡的其他人都這麼說。」
林知夏指尖輕敲了一下桌面:「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外界的聲音有真有假,我不應該被別人影響。」
「是吧,」楊術文撓了撓頭髮,「你懂得多啊,我都能想通的事,你不可能想不通。」
林知夏自言自語道:「我讀過很多哲學書,哲學就像數學公式一樣,你讀懂了公式,不一定能運用到自己身上。」
「是吧。」楊術文附和道。
林知夏抬頭看他:「沒有人能一帆風順,我會繼續努力的。」
楊術文向她豎起大拇指。
*
五月到六月期間,林知夏往家裡打電話的頻率降低。她每天都在實驗室待到晚上九點多鐘,再回寢室洗個澡,收拾收拾,差不多就該睡覺了。
六月六日的前一天夜裡,林知夏接到了家裡的電話。媽媽問她:「夏夏,最近在忙什麼呢?」
林知夏誠實地形容道:「我遇到了一個學術上的難題。我很想解決這個問題……」
「你哥哥明天高考。」媽媽提醒她。
她反問:「哥哥想和我說話嗎?」
林澤秋坐在沙發上啃蘋果。媽媽把話筒遞給他,他沒接。
林知夏喊了一聲:「哥哥?」
他方才低下頭,耳朵貼上聽筒:「有事?」
林知夏振奮道:「祝哥哥高考成功!」
林澤秋問她:「你的同學都是全省高考前一百名嗎?」
「不是的,」林知夏認真介紹,「我們學院有好多競賽保送生。」
林知夏想問林澤秋的班級排名和模考總分,但她不敢開口。她說了一堆鼓勵的話,不斷給林澤秋打氣,林澤秋擺出了一副很穩的樣子,這讓林知夏想到了當年的羅馬尼亞數學大師賽上的俄羅斯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