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努力把話題牽引到了經濟方向。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和江逾白談一談貨幣問題,講一講金融市場。她知道,江逾白在北京唸書時,每天都要埋頭苦學各種各樣的經濟理論。
江逾白卻問她:「你想看歐洲各國的古錢幣嗎?」
林知夏非常震驚:「你家裡有嗎?」
江逾白低調地回答:「有幾套藏品。」
林知夏小聲說:「我在一本書裡看到,羅斯柴爾德家族……他們是一個傳承了幾百年的世界著名金融家族。兩百多年前,歐洲的王公貴族們喜歡收集古錢幣。羅斯柴爾德家的一個商人經常向一個邦國的王子進獻古錢幣,王子特別開心,特別器重他,他就成了宮廷裡的一把手。」
講到這裡,林知夏抬頭凝視他:「古錢幣收藏品太貴重了,你還是不要拿給我看了。」
江逾白正準備說一句「我送你一套」,聽了林知夏的這句話,他改口道:「我家的那一批不算貴重。」
林知夏心生狐疑:「真的嗎?」
江逾白詭辯道:「等你親眼見過,你會有自己的判斷。」
林知夏高高興興地提議:「好的,你什麼時候有空,能不能把那些收藏品帶過來讓我看一下?」
「可以。」江逾白大方地答應道。
不知不覺間,江逾白和林知夏走到了博士宿舍樓的門口。
幾位物理學院的男博士生剛從食堂買來早飯。他們頂著一頭蓬鬆的秀髮,穿著一套寬鬆的睡衣,外面罩著一件長款羽絨服,腳踩一雙運動鞋,由慢到快地走向宿舍樓。他們看上去灑脫不羈、簡約質樸,渾身充滿了博士生的尊貴氣質和絕頂魅力。
林知夏朝著他們喊道:「牛思源學長?」
牛思源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現如今,牛思源是沈昭華教授門下的一名博士生。
牛思源熱愛學術,熱愛科研。今年,是他的博士第一年,他定下了研究課題,論文還沒寫完……而林知夏去年就在牛思源夢寐以求的《物理海洋學報》上發表了一篇論文。
每當林知夏出現在牛思源的附近,牛思源都會感到從頭到腳的寒冷。
牛思源站在男生宿舍樓的門口,裹緊身上的羽絨服,背部湧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雖然,他沒有回頭,但是,他可以確定,林知夏就在他的背後。
美好的早晨化作泡影,清脆的鳥啼淪為哀歌。牛思源四肢僵硬,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他的朋友們不明狀況,還在問他:「那是你們組的林知夏吧?她今天有個研討會,你要不要和她聊幾句?」
牛思源完全不想和林知夏講話。
但是,他決定保護他的同學。
他對那些同學說:「啊,對,林知夏是我們組裡的人。你們先走,快回寢室,不要等我了。我和她聊兩句。」
同學們紛紛離開,牛思源負責斷後。他擋在林知夏的面前,問她:「你找我有事?」
「沒事啊,」林知夏說,「我和你打個招呼而已,你為什麼這麼緊張?」
江逾白接話:「你和他打過招呼了,我們走吧。」
林知夏並不理解牛思源的行為和舉止意味著什麼,江逾白卻看得很清楚。
牛思源的忐忑和侷促,讓江逾白想起九歲那年的自己。那時候的江逾白把林知夏當作競爭對手,每天和她攀比學習成績。此去經年,江逾白成長了很多。
而牛思源仍然沒有勘破天才的奧義。牛思源拎著早飯的餐盒,幽幽地問道:「你今年還能再發一篇物理海洋的論文嗎?」
「不能。」林知夏實話實說。
牛思源鬆了一口氣:「你沒有靈感了?」
林知夏跟著江逾白邁下臺階。她無意中洩露一句話:「我在準備一篇計算機方向的資料安全與高效能運算的論文。今年九月,我就要去北京上大學了。」
牛思源的早飯不香了。他在男生寢室的門口默然站立幾秒鐘,轉念又想,林知夏去北京上大學,那她就不在沈昭華教授的組裡了——這是好事啊!這是天大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