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吃飯了。」林知夏告訴江逾白。
江逾白在聊天視窗上打出兩個字:「好的。」
林知夏回覆一個可愛的笑臉表情,又對他說:「我下線了,拜拜。」她關掉聊天視窗,退出qq賬號,穿上一雙粉紅色毛絨拖鞋,歡欣雀躍地跑向了客廳。
林知夏的網名是「夏天的草莓」,江逾白把她的備註改成了「夏夏」。而現在,「夏夏」變成了「離線」狀態。
江逾白的手指滾動滑鼠,重新瀏覽了他和林知夏的聊天記錄。然後,他關掉電腦,開啟書包,預習明天的課程。
書房的正門被人輕輕敲響。他抬起頭,見到了叔叔和爺爺。
爺爺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他滿頭白髮,髮絲梳理得整齊,雙眼湛湛有神。他臉上的表情、講話的聲音都不顯老。他對江逾白說:「你念書很用功。」
叔叔立馬接話:「我和大哥小時候,唸書都很勤奮,這是我們家的家風。」
爺爺回頭看著他,喊了他的全名:「你左手還在痛嗎,江紹祺?」
前段時間,江紹祺所在的樂團去了英國參加「葛拉斯頓伯裡音樂節」。音樂節謝幕之後,樂團又趕赴了歐洲多個場地,江紹祺連續高強度工作了四個月。江紹祺仗著自己年輕,並不介意行程緊湊,但是,他不幸爆發了腱鞘炎的症狀,不得不暫停一切安排。
江紹祺就像一隻被扎破了皮的氣球。他十分心虛地說道:「不痛,小毛病。」
江逾白站起身,走到江紹祺的面前:「勞逸結合,叔叔。」
江紹祺打量他片刻,有感而發:「我們家小江長大了好多。幾個月不見,小江長高了,更英俊了。小江這一表人才的樣子,我一看就知道他是我們家的孩子。」
江逾白客氣禮貌地回應:「謝謝。」他還說:「外表是浮雲,內涵最重要。」
爺爺唸了一首詩:「白衣蒼狗無常態,璞玉渾金有定姿。」
白衣蒼狗無常態,璞玉渾金有定姿——這首詩,出自宋代文學家秦觀的手筆。
江逾白和爺爺聊起了秦觀的生平經歷,江紹祺聽得一頭霧水,甚至插不上一句話。江紹祺只能跟在他父親和他侄子的背後,隨他們二人一同走向餐廳。走著走著,江紹祺就感覺苗頭不對。
江紹祺的父親問了一句:「紹祺,你如何看待你這個侄子?」
江紹祺連忙表態:「我侄子?我說過了啊,小江一表人才,各方面能力拔尖。我大哥為了教育好兒子,十幾年來花了不少心血,那都是值得的。」
他的父親又說:「你大哥在你這個年紀,家裡就有了江逾白。」
江逾白陡然聽見自己的名字,卻沒有作聲。他知道,爺爺正在催叔叔找物件、談戀愛、結婚生子。
眼看著叔叔露出了窘迫懊惱無奈又慚愧的表情,江逾白決定施以援手。江逾白緩緩落座在餐桌邊上,狀似平常地開口說:「強扭的瓜不甜,結婚生子要看緣分。」
江逾白一句話還沒說完,叔叔和爺爺都盯緊了他。
叔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江逾白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爺爺,你別催叔叔。叔叔早就年滿十八歲,他是成年人,有選擇的權力。」
叔叔讚不絕口:「小江,叔叔真沒白疼你。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不愧是我們家的好孩子。」
爺爺思維敏捷,另闢蹊徑:「這麼好的孩子,你就不想自己養一個?」
叔叔據理力爭:「大哥有孩子了,我們江家後繼有人,為什麼我一定要自己養?再說了,我必須得先有一個女朋友。」
爺爺飯都不吃了,低聲問他:「你的女友在哪兒?我和你媽,沒瞧見她一根頭髮絲。」
叔叔臉色微紅:「老爸,這些年來,我跑遍全球各地,哪有時間去管什麼女友和孩子。你曉得一個樂團的競爭有多激烈嗎?當年我費盡千辛萬苦……」
爺爺竟然反問:「你曉不曉得,我給你們公司拿過多少贊助?」
爺爺左手端碗,右手執著筷子,夾起一隻春捲放入碗裡。他的舉止儒雅而斯文,可他剛才那句話就像是往水中投擲了一枚炸彈。江紹祺被父親炸出了水面,急忙問道:「你給我們公司捐過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