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爸爸媽媽四處舉債,要為林澤秋治病。
舅舅沒借一分錢。
哪怕林澤秋的生命垂危,舅舅也沒提供一分一毫的幫助。
就連外婆都看不過眼,反覆唸叨,怎麼能連一個鋼鏰兒都不出呢?
如果舅舅完全依靠自己,考上了大學,那真的沒什麼好挑剔。可是,舅舅的讀書機會是從媽媽手裡搶來的,媽媽還曾經在工廠打工供他上學,他一直沒有還錢。他應該還錢。
林知夏回憶往事,不太願意講話。舅舅還在問她:「林知夏,你能保送去北大清華了吧?這年頭,不讀大學不行。」
舅舅穿著一身西裝,上衣口袋彆著一支鋼筆。他通身顯出不俗的氣派,手指還夾了一根菸。他沒有點燃菸捲,只是捏著菸頭,又說:「我朋友從海南帶來一包果乾,我給你們拿來了,你們嚐嚐?」
媽媽笑說:「大哥,你拿回去吧。」
舅舅手指微揚:「這是好東西,批發市場買不到,你恐怕沒見過。」
舅媽附和道:「對呢,我們家壯壯可愛吃了,我就想著,林澤秋和林知夏也能吃一點。」
舅媽口中所說的「壯壯」,正是林知夏的表哥柯壯志。
柯壯志今年剛升上初二。柯壯志沒考上省立一中的初中部,目前就讀於另一所初中,正在努力衝刺省立一中的高中培優班。
舅舅的來意非常明顯。他並未掩飾,直接說道:「林知夏,我和你舅媽想把你接到我們家去住一段時間。你的學習成績這麼好啊,初中就開始參加高中競賽,得了國際的獎,你表哥肯定能跟你聊到一塊兒去。你去了舅舅家裡,住著大房子,和你表哥一塊學習,你舅媽每天照顧你跟你表哥,讓你們變成清華北大的預備役選手。」
林知夏還沒回答,媽媽就說:「大哥,夏夏是我的女兒,她要住在我家裡。」
舅舅靠上沙發背,左腳從皮鞋裡伸出來,踩著茶几的一條腿:「你家四口人,90個平方,我家三口人,260個平方。小孩成長的環境,才是最重要的。我把夏夏接到我家,給她創造一個好的環境……」
林知夏打斷道:「不,我不需要。」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居高臨下望著舅舅與舅媽:「我明天還有作業要交,暫時不能和你們閒扯了,我去做作業了。」
走到一半,她折回來,拉起媽媽的手:「我做作業一定要媽媽陪著,不然我一道題都寫不出來。」
「你考試的時候怎麼辦?」舅舅狐疑的問。
林知夏作思考狀:「考試的時候,我也要想著爸爸媽媽和哥哥。」
舅舅和舅媽面面相覷。
林知夏這副樣子,實在和「聰明」兩個字不沾邊。
舅舅也站起身,腕間一塊勞力士綠水鬼手錶閃閃發亮。他扶正自己的手錶,溫和地教育道:「夏夏,你別在舅舅和舅媽這兒裝蒜啊。我們想培養你,專程來找你,那都是為了你好,推著你走得更遠。」
真的不是為了僱傭一個免費的家教嗎?
林知夏忍住她的心裡話。她堅決地說:「反正我不可能離開我的家。」
「你家這條件……」舅媽柳眉輕蹙,欲言又止。她挽住老公的手臂,紅潤的唇角抿成一條線,恥於繼續評判林知夏的家境。
林知夏繞開舅媽,自顧自地走回臥室,「啪」的一聲關緊房門。
自從獲得了羅馬尼亞大師賽的金牌,省立一中就給了林知夏一筆獎金,還送了她一臺電腦——這臺電腦,如今就被放在林知夏的臥室裡。
林知夏認為,舅舅自討沒趣,很快就會走了。她根本不想把時間花費在舅舅和舅媽的身上。她開啟電腦,撥號上網,按照每日慣例,檢查她的私人郵件和論文更新列表。
朱嬋學姐發給她一封郵件,簡略介紹了組裡的最新研究進展。朱嬋還提到,他們打算按照google新論文的mapreduce框架改良一下叢集計算的模式。林知夏立刻下載mapreduce的論文,仔細閱讀一遍,隨即寫下回復:mapreduce分為map階段和reduce階段,資料在經過map後要經歷一輪shuffle和排序[1],那麼,資料的傳輸形式將是一個需要注意的關鍵點,它影響了計算負載和系統效率。
林知夏建議朱嬋,不要把未封裝的資料直接傳輸,採用encoding和decoding的技巧能夠提升效率,進一步地最佳化現有的高效能運算框架。她提出了矩陣運算的壓縮與解構方式。
朱嬋秒回她一封郵件:「週末你來一趟學校。」
林知夏答應道:「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