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九月份,段啟言和湯婷婷在《變遷》這出戲裡演了一對夫妻。班上就有幾個好事者,總把段啟言和湯婷婷湊成一對。他們戲稱段啟言是「有家室的人」,經常在班級裡帶頭起鬨。
段啟言非常憤慨。他和湯婷婷的關係之惡劣,全班有目共睹。
段啟言心中暗想:江逾白和林知夏才是真正的形影不離,為什麼沒人議論他們兩個?
很快,段啟言強行編造了一個理由——就憑林知夏那高不可攀的競賽成績,大家都沒把林知夏當人。林知夏在初二(十七)班,如同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大家參拜她還來不及,又怎麼敢去嘲笑她呢?
段啟言堅定地認為,他之所以會和湯婷婷扯上關係,都是因為他不夠強。如果他足夠強,超過了林知夏,那麼,在初二(十七)班,他就可以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段啟言一隻手撐在課桌上,距離湯婷婷更近了一些。周圍又有幾個同學暗暗地笑起來,青春期的微妙情愫正在他的身邊萌芽,而他惡狠狠地說:「江逾白,你快告訴林知夏,她回來以後,必須整頓班風,肅清不正之氣!」
江逾白合上筆記本:「班級風氣哪裡不好,你直說吧。我是代理班長。」
江逾白好大的官威。
段啟言不自覺地屈服了。
如同在官老爺面前申冤一樣,段啟言低眉順眼、欲語還羞地敘述道:「就是那個,那個《變遷》的劇組……」話說一半,他和湯婷婷視線交匯。
湯婷婷頗為不悅地挑眉,段啟言的臉色頓時改變,漲得發紅,像是秋天傍晚的燦爛霞光。
湯婷婷在《變遷》的戲裡有一句臺詞,稱呼段啟言為「夫君」。去年九月,段啟言覺得沒什麼。今年二月,他再回想起那一幕,整個人都感覺不太好。
可能是因為,他年滿十四歲了,開始注意自己的名節。
段啟言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才說:「班上老是有一群混子起鬨,你能不能管一管他們?」
江逾白微微點頭,應道:「哪些人再起鬨,你只管告訴我。林知夏去國家隊集訓了,我會幫她做好班風建設工作。」
江逾白從座位上站起來,闡明他的觀點。他希望大家注意開玩笑的界限。他說,尊重是相互的,班級是大家的。眾人紛紛點頭稱是,非常認可江逾白的說辭。
江逾白天生擅長演講。他條理清晰,觀點明確,說話的語氣沉穩有力,讓人很想聽信他的忠告。他就像包青天一樣講理、講公道。他平息了班上的風言風語,還了段啟言一個清白之身。
段啟言甚至覺得,林知夏的處理方式,都不一定比江逾白更好。
不過,段啟言仍然盼著林知夏早點回來。江逾白雖然在治理班級上有一手,但他畢竟不是林知夏。他坐不穩年級第一的位置,偶爾會輸給十八班的金百慧。
十八班的金百慧,真是段啟言心頭的一根刺。
他由衷地希望,林知夏的考試成績,永遠比金百慧更強。
*
此時此刻,林知夏正在參加國家隊的集訓。
集訓時長兩個禮拜,期間共有四次考試。林知夏打定主意要參加國際比賽。她認真對待每一次考試,不敢失誤。
數學集訓隊的管理比較寬鬆,並不苛刻。課堂上,旁聽生的出勤比率極高,還有一些集訓隊的成員經常曠課——他們堪稱「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在考評時現身。
果然,真正的高手都有自己的風格。
全國的數學競賽高手匯聚一堂,林知夏最大的感受就是,尖子生基本都有自我規劃、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沒空去過多地在意別人。尤其準備出國的那一部分同學,還要關注國外的大學、整理申請材料、複習託福和sat。
集訓隊裡已經有同學收到了康奈爾、斯坦福、普林斯頓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林知夏很佩服他們。但她從不主動和別人搭訕。她總是跟在洛櫻的身邊。
林知夏和洛櫻住在同一間宿舍。洛櫻是集訓隊的最後一名,因此她格外用功。每天夜裡,洛櫻都要在自習室學到十一點,再輕手輕腳地走進宿舍,而林知夏早就睡著了。
林知夏喜歡側躺著睡覺,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小企鵝。每當這時,洛櫻就會想起來,林知夏今年也才十一歲半,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她在數學賽場上橫衝直撞,在生活中仍然小心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