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心裡想的是,也許,將來他們可以一起參觀世界各地的博物館。直到這一刻,江逾白才放下了蓋在頭上的帽子,從容鎮定地出現在同學們的視野中。
教室的正前方,翟老師抱著一沓試卷回來了。他把試卷鎖進講桌的抽屜裡,還對同學們說:「你們每天都要考試,上課一定要認真聽啊,別走神,我希望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績!」
講桌寬約一米,桌上擺著一臺聯想電腦,翟老師彎腰敲響了電腦鍵盤,找出張老師的課程ppt,這才把張老師請上了講臺。
張老師負責的專題是「幾何題」。他能把選擇、填空和計算題雜糅到一起,由淺入深地講解歷年競賽規律。他注重課堂氣氛,偶爾會向學生提問。
去年的一道競賽真題被投映在大螢幕上,張老師發問道:「大家思考一下,怎麼證明af和ec兩條線段平行?」
十八班的金百慧馬上舉手。
張老師點了她的名字,她站起來回答:「ceva定理及其逆定理。」
「沒錯!」張老師說,「這道題看起來難,實際啊,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用我們剛才說的ceva定理就足夠了。我把輔助線畫出來,你們就都懂了。」
張老師勤勤懇懇地畫著輔助線,林知夏也在她帶來的一本《幾何拓撲學》。她開始思考ricciflow收斂時的高斯曲率常數值,她曾經在俄羅斯數學家perelman的論文裡看過熵和尤拉示性數的關係。早在2003年,perelman就證明了龐加萊猜想,但是perelman並未直接運用三維流形的ricciflow……
林知夏沉浸在微分幾何的世界中。萬春蕾瞥見了林知夏手上的書,當場倒吸一口涼氣,問她:「你,你在看什麼?」
林知夏翻回扉頁:「《幾何拓撲學》。」
張老師在講臺上闡述三角形的解法,林知夏在座位上《幾何拓撲學》。他們二者的對比十分強烈,萬春蕾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林知夏手頭那本書的微分方程密密麻麻,萬春蕾不敢再偏頭往林知夏的方向瞧一眼。
萬春蕾還忍不住試探林知夏:「你的書上全是代數式,林知夏,你一邊看,一邊想嗎?」
林知夏自言自語:「我在回想perelman的三維流形龐加萊猜想的證明過程。我有一個不懂的地方,今天中午回家以後,我要給數學系的博士生打電話。」
「沈教授把數學系博士的電話號碼給你了?」江逾白記筆記的手指一頓。
「沈教授出海考察,還沒回來。朱嬋姐姐幫了我好幾次,」林知夏誠實地說,「朱嬋給了我數學系、物理系、計算機系的博士姐姐們的手機號。」
江逾白隨口問她:「朱嬋平時和你聊什麼?海洋物理嗎?」
林知夏回憶她和朱嬋的談話內容,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朱嬋姐姐經常問我,我媽媽在懷我的時候吃什麼東西,每天睡幾個小時。我好費解。大人們的行為一般都有具體的導向性,她的動力是什麼呢?」
江逾白也感到疑惑。
林知夏猜測道:「她該不會想要一個和我差不多的……」
「和你差不多的小孩。」江逾白幫她補充句子。
林知夏豎起書本,擋住自己的臉:「朱嬋姐姐不知道,我怕黑怕鬼怕打針。」
坐在她前排的沈負暄扭頭問她:「你怕考試嗎?林知夏?」
林知夏還沒出聲,江逾白斷定道:「對她來說,考試是一場遊戲。」
階梯教室內所有學生的小動作都逃不過老師的法眼。六尺講臺之上,張老師委婉地提醒道:「同學們,認真聽課,保持安靜,不要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竊竊私語。我們十七班的同學,更要注意素質。」
林知夏和她附近的所有同學不約而同地閉嘴。他們保持靜默,成功度過上午的集訓。
集訓期間,老師上課速度快,佈置作業多,學生的競爭壓力大,學業負擔非常重。每天中午的休息時間僅有兩個小時,不少學生來不及回家,只能去省立一中的食堂解決午餐,然後趴到教室的桌子上稍微休息一會兒。
而林知夏的家距離學校很近。她坐公交車回家,吃完媽媽做的午飯,躺在她的床上美滋滋地睡了一覺。醒來後,她精神抖擻地趕赴省立一中,參加下午的集訓。
下午一點四十,林知夏踏進教室。老師們還沒出現,到處都是吵吵嚷嚷的聲音,講臺附近圍著一圈同學,段啟言臉紅脖子粗地站在講臺上,大喊道:「這不是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