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房門已經開了一條縫。
媽媽端著托盤,帶來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和湯。她抬腳踢了一下牆壁,問道:「你們倆都在這兒呢?」
紅燒排骨的香氣飄進了臥室。
林知夏宛如老僧入定,不為所動。
林澤秋眼疾手快。他把一百塊錢塞進了林知夏的書包裡。他全身放鬆,正在做擺臂運動,眼見媽媽端著飯菜來哄妹妹吃飯了,他連忙幫腔:「林知夏,你肚子叫了,我聽到你的肚子在叫。」
「我不餓。」林知夏固執道。
媽媽坐到了林知夏的床邊。她端起一隻瓷碗,又用筷子把豬肉從排骨上剃下來,再用一隻勺子舀起一勺米飯,添了點白菜、香乾、排骨肉,遞到林知夏的嘴邊:「夏夏,吃一口吧?」
林知夏搖頭:「不要,我不吃!」
「夏夏,你打算一輩子不吃飯嗎?」媽媽問她,「就因為媽媽說了你幾句,你就這樣氣媽媽?」
林知夏張嘴了,一口咬住勺子。
媽媽喃喃自語:「你想去海洋館,那就去吧。媽媽跟你道歉。媽媽今天心情不好,對你發火了……」
林知夏一邊吃,一邊哭:「媽媽為什麼要兇我,還罵我是廢物……你一罵我,我就覺得你不喜歡我。你兇我的每一句話,我都忘不掉,我的記憶力好奇怪,可是你們都不懂,沒有人懂我,沒有人理解我。我好難過,媽媽……」
媽媽用紙巾擦她的眼淚,擦著擦著,媽媽都有點想哭了,哽咽道:「沒見過你這樣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養你。媽媽小時候在地裡幹農活,螞蝗爬到我的腿上吸血,我還得繼續幹活。你外公外婆罵我的話,比我對你說的要嚴重多了。」
林知夏抽噎不止:「媽媽好可憐。」
淚珠大顆大顆地落下,她緊緊摟著小狗玩偶:「我能想象到那種場面……」
「去超市,」媽媽叫來林澤秋,「給你妹妹拿一瓶草莓牛奶。」
林澤秋跑得飛快:「馬上去。」
林澤秋用了他生平能達到的最快速度。爸爸聽說女兒正在嚎啕大哭,就讓兒子拿了兩瓶草莓牛奶,還有草莓味的棒棒糖。一家人使盡渾身解數,總算把林知夏哄好了。
不過,第二天早晨,林知夏起床後,眼球還有紅血絲。
她調整了一下心情,揹著一瓶草莓牛奶,兜裡揣著一支草莓棒棒糖,高高興興去學校上學。
今天,江逾白來得比林知夏更早。
按照每日慣例,江逾白撕開一包消毒溼巾,仔細擦拭了他自己和林知夏的課桌。他把桌面擦得乾乾淨淨,鋥亮反光。
四年級(一)班的副班長唐樂琴路過此地,當場駐足,表揚道:「江逾白,你和你同桌的桌子好整潔。」
唐樂琴是全班最聽老師話的女生之一。老師們經常稱讚她懂事、聰慧、細心、上課專心。平常班上要收班費、收學雜費,那都是唐樂琴一手操持。今天也不例外。唐樂琴帶著一張記名用的白紙,一支圓珠筆,還有一個裝錢用的塑膠袋,正在四處收取本學期的秋遊費用。
她站在江逾白麵前,告訴他:「76塊錢,秋遊費。」
江逾白開啟書包,翻出一隻dunhill的皮夾。唐樂琴不認識dunhill這個牌子,但她一眼看出這個皮夾肯定不便宜。皮料本身是深藍色,拉鏈又是金燦燦的,兩種顏色搭配在一起,竟然能產生和諧的美感。
江逾白兩指探入夾層。唐樂琴看到一大沓百元紙鈔,數不清有多少張。
她猛然想起「一班首富江逾白」這個諢名。
她神色一凜,自動後退一步:「一張一百就夠了,江首富。」
江首富遞給她一張鈔票。
早晨的陽光正好。唐樂琴接過紙鈔,對光一照,驗明瞭水印:「找你24塊錢。」
坐在江逾白前排的周步峰忽然扭過頭來,對江逾白說:「江逾白,你這麼有錢!那24塊不找你了,直接給我,你不會介意吧?」
「我馬上報警說你搶劫,你也不會介意吧?」林知夏剛好走進座位,順口接了一句。從她降臨教室,到她落座,班上許多同學都頻頻向她投來目光。
因為林知夏今天紮了雙馬尾。
她的頭髮烏黑又濃密,髮尾稍微有些自然捲,左右兩側都綁了粉紅色草莓發繩,顯得她非常漂亮,非常可愛。
她之所以在今天選擇雙馬尾,是因為她希望自己不同於往日的髮型可以分散周圍同學對她眼球紅血絲的注意力。但,她發現,看她的人變多了。
「你好可愛。」唐樂琴由衷地稱讚。
「全靠髮型。」林知夏謙虛地回應。